上虞县志自清光绪廿三年(1897年)经储家藻校续后,直至1948年的五十一年间,由于社会动乱,兵燹迭见,民生凋敝,修志工作一直无人过问。同时耆宿、鸿儒次第凋谢,乡土文献不断散失。在此关键时刻,幸赖一位迷恋我县虞山舜水的教育家的关注,慨然以续修上虞县志为己任,经十年断续编写,卒成《民国上虞县新志稿》。这位愿认他乡作故乡的教育家,就是我省宁海县的干人俊先生。 干人俊先生出生于1905年,字世杰,号梅园,上海复旦大学国文系毕业。曾任宁海县教育会会长,上海西北评论社主编,杭州民生中学校长,天台中学、宁海中学教员。抗日战争期间,笔者曾负笈天台中学,时干先生正执教该校,有幸忝列门墙,亲聆教诲,至今岁月流逝六十年,先生的音容笑貌仍长留脑际。干先生瘦长身材,面容清癯,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目光炯炯有神。他教课生动风趣,富于感情,深受学生欢迎。先生能诗擅文,更喜志乘传记之学,勤于笔耕。他在杭工作期间,除着手编写《民国上虞县新志稿》以外,尚有《民国杭州市新志稿》、《杭州师友录》等著作传世。 干先生对上虞的深厚感情,缘于少年求学时代。当时他在杭州宗文中学读书,为我县宋崇义先生的学生。他每年由家乡宁海赴杭城读书,常取道宁波,乘甬曹线火车(当时曹娥至杭州段铁路尚未筑成)至百官,然后渡江改乘汽车去杭州。他乘车途经上虞时,知是业师宋崇义先生的故乡,总喜留心沿线的景物。夏盖、渔浦的山光水色使他目不暇接,而当时铁路两侧的茫茫棉田,花如雪海,蔚成奇观,更令他兴奋不已。他在《民国上虞新志稿》的序言中说:“(上虞)籽棉每亩收获量尝位全省第一,余每车过其地,颇爱慕焉。”他由爱棉田而爱上虞,真可说是难得的缘份。 有一年清明节,干先生游罢绍兴名胜后,顺便来上虞看望宋崇义先生。宋崇义先生曾任春晖中学校长,家住皂湖潘家陡。干先生就以潘家陡为落脚点,去梁湖登临兰芎山,又去蔡山头拜谒蔡邕墓,同时还游了与潘家陡紧邻的孝闻岭。他游踪所至,辄有题咏。登兰芎山留有《兰芎山》五律一首: “会稽山看遍,又探兰芎幽。 黄花三岭晚,红叶一江秋。 葛老遁居地,方平垂钓陬。 自怜山水好,何日得栖休?” 黄花、红叶、大江、高岭,秀丽的江山美景,使干先生流连忘返,以致流露出“留此终老”的愿望,对上虞的感情几乎到了痴迷的程度。他拜谒蔡邕墓后,也留有一首《蔡墓山》七绝: “清明日暖柳初长,村北村南拜墓堂。 唯有此山春更寂,花开白茧吊中郎。” 他把我县的蔡邕,误为我国东汉名儒河南陈留的蔡邕(两位蔡邕为同时代的人,而且均字伯喈),并为他死后遭到冷落寂寞而鸣不平。他游孝闻岭时,听说此地为汉代包全所居,有女以孝闻,即以敬慕之情写了一首五绝:“地以德而著,岭因孝闻名。至今山水下,犹是哭爷声。” 干人俊先生对上虞固然情有独钟,但他发愿为上虞县编写新志,却事出偶然。据他自己说,早在1936年他任杭州民生中学校长期间,工作余暇,常去浙江图书馆翻阅浙东余姚、慈溪、上虞等县的方志。有一天晚上,他偶遇少年时宗文中学业师宋崇义先生,宋先生从交谈中发现他熟悉上虞史事,于是鼓励他好好收集资料,为上虞续编县志。并说如果能玉成其事,其功将不亚于清咸丰四年(1854年)王振纲辑成《上虞县志备稿》。干先生欣然从命,由此不顾病体未复,尽读浙江图书馆所藏上虞志籍,着手多方搜集资料,准备动笔编写。但好事多磨,不料次年“七七事变”突起,不久杭城沦陷,干先生离杭避难仙居县,志事只好暂停。1945年日寇投降,干先生离开天台中学,回故乡任宁海中学教员。在相隔整整八年后,他重操旧业,继续编写上虞县新志。1948年,他的同乡好友苏荣光(春晖中学毕业生)刚卸去上虞县长之任,回归故里,干先生即将志稿数册相示。苏荣光看后颇为赞许,建议他编写成书。于是干先生尽出旧帙,讹者正之,缺者补之,未及三月而书成,名之曰《民国上虞县新志稿》。干先生不负业师宋先生之托,卒成其功。书成之日,他拟请宋先生作序,后因宋先生住址未明,(其实宋崇义已于1942年去世)无法联系,以致未能如愿。 《民国上虞县新志稿》计廿四卷、六册。它以记述民国元年以后之事为主,所以,严格说,它并不是储家藻主修的《上虞县志校续》的续编。因此,我县自清光绪廿三年(1897年)至宣统三年(1911年)的十四年间史事,竟成空白。当年,《民国上虞县新志稿》的编写,既未发动群众,又未能在上虞作采访调查,仅凭干先生的一己之力而为之。因此,其粗浅疏漏之嫌,在所难免。但干先生独具慧眼,他鉴于上虞深厚的文化积淀,故着力于文化典籍的收录和整理。在《民国上虞县新志稿》中,《艺文》、《金石》、《杂志》诸篇合计四卷,辑成两册,竟占全稿的三分之一。在我国方志中,文化艺术方面的内容占如此大的比重,实为少见。而且他所收录的书目、诗文、碑刻,多而详细,档次较高。如俞樾《春在堂随笔》中记他所见上虞文征明书诸葛亮前后《出师表》的刻石和秦会稽刻石拓片的残叶,以及章炳麟的《与罗振玉书》等,尤为珍贵。这为我们上虞后人研究乡土史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干先生为我们上虞所作的贡献远不止此。他在编写《民国上虞县新志稿》的同时,利用搜集到的资料,还陆续撰写了《明倪元璐年谱》、《民国罗振玉年谱》、《民国经亨颐年谱》、《上虞罗氏经籍考》、《上虞古迹记》、《上虞金石录》、《光绪朝上虞仕籍表》等专著,简直成为研究上虞乡土史的专家。 笔者与干先生于1945年冬在天台中学分别后,一直无书信往来,此后他的工作和生活情况均一无所知。今按年龄来推算,可能早归道山。干先生对我们上虞的一片爱心,以及他研究上虞历史所取得的丰硕成果,都值得后人景仰与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