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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振荣
发表时间:2010-09-10 17:20:03

 

 

漫谈郭南及其郭氏家族  积芳斋主


上虞潘家陡地处皂李湖东上游,三面山一面湖而成斗形,由于历史悠久,其“潘家陡”之地名已不可考,惟唐宋以来,周刘郭宋四姓繁衍更替的记载尚能见诸史料。

在潘家陡自然村横河(现村人多称大溪)以北的向阳山坡上,目前是一长溜自留地,坡下一大片开阔的稻田,根据《古虞宋氏宗谱》记载,当年这里朱栏画栋、结构连云,居住着湖东豪门郭氏一族。

经查上虞县志得,北宋末期,有一叫郭契敷的襄邑人,由缙云县丞调任上虞县丞,并把家安置在了上虞。后契敷历任浦江、嵊县知县,知赣州、常州,江南西路兵马钤辖等职,赐绯鱼袋,以疾奉祠归上虞,五十六岁终于家,葬于十四都上管乡双棋之原。

郭契敷娶祝氏,生五子,《郭氏粹编》仅载圭、炎、光;居上虞杨桥巷杏树弄。炎生二子,七四宣教、七八宣教,其中七四宣教讳葛伯,自杨桥巷析居上管乡十六都南堡,守先祖父郭契敷墓,其地有称胜因寺者,实为郭氏香火院;七四宣教葛伯之玄孙郭荣又徙居九都乡湖头,为一世始祖。

郭圭,契敷长子,先后任湖州归安县尉、衢州龙游县尉兼主簿,扬州军州通判赐绯鱼袋,知南雄府事,历十一迁,清正廉洁,仁声四闻。宋朝偏安于杭州,郭知府扈跸南迁,卒年八十,因慕皂李湖名胜,葬于湖东潘屿之原。

郭圭娶曹氏,生九二宣教昌年、九三宣教昌时、九四宣教昌宗;昌宗归葬皂李湖其父郭知府墓西鹁鸪山,生二子成五宣教、成九宣教(失载);成五宣教郭埴,娶县城赵元三官长女,生三子宝一、宝二、宝三宣教,于至元二十七年率子自杨桥巷徙居皂李湖潘家陡,守祖、父墓,卒葬先知府墓东朝西山。宝一、宝二早夭,宝三宣教娶东溪周氏,生琼二宣教;琼三岁而孤,及长,娶余姚通德袁氏,生二子原道、明道;明道不幸早卒。宝三葬知府坟西鹁鸪山东小垄,琼二葬知府墓下拜台。

郭原道,生于至正戊子二月,卒于永乐癸卯三月,享年七十有六,葬于知府墓右拜台下。原道之父琼二幼孤依母居寡而未得家产,原道由是贫寒失学,然天性敦厚忠直,尊为乡里耆老。原道娶李氏,生一子,即常熟令郭南。

郭南,字世南,行一,号怀庵,生于洪武壬戌十月,卒年却。郭南博雅能文,以邑椽起家,初任吴江典史,因筑长桥有功,升迁为常熟主簿,主管抚民,后取消抚民,郡守奏为管粮,簿居四年,兴利革弊,政通人和;宣德九年,正巧常熟县令空缺,经郡守与抚按的推荐,朝廷批准,直授郭南为县令,百姓亦欢欣鼓舞。

郭南担任县令期间,开仓济农,募民疏通江河,导江潮灌高远土田,导湖水东注,使污莱化为膏壤;贫民有卖子女者,帮助赎回百余口;以仓米借贷给平民,只收成本不课利息;设义役仓,每里出米五十石;遂享数年之安逸。太仓、镇海二卫屯军,使农民代种收租。禁止向鬼神祈福,端正婚丧礼仪,修辑县志,整饬桥梁、器用,以备紧急;只有粮长签替及差解罪囚军匠未能整顿改革,郭南就上疏请以轮编,朝廷批准执行。府僚有盗支官钞者,以罪论处,决不姑息。僚属下乡村办公事,令携带饭食,禁止叨扰乡民。

正统八年,母危,以养老终为由民归,正统十二年服丧期满,赴吏部以老乞归,常熟父老请留任,工部侍郎王永和等京官奏保,复任常熟县令,一载复以老疾致仕。

郭南上任之时,属下送来当地虞山特产软栗请他品尝,郭南知道此果不俗,然而正色说道:“后必有进奉病吾民者”,遂命令所有种植农户马上把软栗悉数伐除。

此事明人陆文量《菽园杂记》中亦有记载,明朝各镇戍镇内官,竞以所在土产进奉皇上,谓之孝顺,渐成规制。陆文量认为,作为地方官,为了当地老百姓不被税赋以外的额外供奉所累,不惜出此下策地毁掉一方特产,足见当时“孝顺”成风,比之律令规定的捐税更加苛猛如虎。尽管出于无奈,而郭南能够如此为百姓远虑,值得大书特书。

郭南在上虞的不白声名,与他携小越老儒袁铉、袁铧兄弟修《正统上虞县志》有关。正统六年(辛酉年,公元1441年),县志修成,郭南捐资付梓。而正是这部正统志,因为民间私修的缘故,饱受万历志主修葛晓的诟病,究其根本,分歧在于上虞县志对于皂李湖有关条目的记载。

据《新修上虞县志(万历志)》记载,郭氏正统志在皂李湖条目下云:“待制赵俶记、学士王景章记、侍郎周忱记咸称此湖本曹黎二大姓割田而为之,湖成民请即以曹黎名、图永其传,辞让恳至再四不已,民乃体其姓音之近似者呼之,故曰皂李。其为湖之田之租,则均于受溉之田,故其田视他租尤重,运河虽龟坼不得少通涓滴。”

正统志一出,曹黎二姓创立皂李湖之说遂得以载于史册,而皂李湖民据此而力争湖利便言之凿凿矣。

正统七年(1442年),乡人罗朋(罗友睦)主编《皂李湖水利事实》(或称《皂李湖湖经》),详细地记录了皂李湖的历史沿革以及关于历次皂李湖水利争夺之情形。湖经继正统志提出“先曹黎后皂李”之后,再次旗帜鲜明地指出,皂李湖系唐贞观初乡人曹氏、黎氏率众割己田为湖储水以御焉,人民感之,请以曹黎题名,二姓以为己僭固辞,众乃以诸声之相近,故曰皂李。

不论郭南的正统志还是罗朋的湖经,其“先曹黎后皂李”之说的重点明显在于“先曹黎”, 只有先确立“曹黎两族创湖说”,才能确立“湖由乡民创、利由乡民食”之说。

由于郭南和罗朋都是皂李湖之食利者,其立场值得怀疑,他们的“先曹黎后皂李”之说因此受到了后世的诸多指责。甚至,就连曹黎改成皂李之名,也受到了怀疑。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绍兴府给上虞县的《府行县告示》称:郭南以墨致富,湖田皆属焉,遂托修志,辄改曹黎为皂李,直欲以湖为己私。故郭志不足信。

言下之意,不论郭南修志首倡“曹黎”之说,还是改“曹黎湖”为“皂李湖”,均是为一己之利。这真是正反都挨了巴掌!

万历年间,在时任上虞县令徐待聘主持下,由邑人葛晓主修的万历志就强调:皂李湖名在古图经久矣,而郭志始称湖原为曹黎,且历援往事为证,其说甚详,至今居民犹强执以抗官府。于是,葛晓从七个方面进行了辩驳(此被后人称为“伪创七说”,这里不再赘述),总而言之,皂李湖民据湖为己利,旱时涓滴不洩而置他乡枯槁不顾,涝时却启闸排洪,加害下游他乡。这样的做法是不对的,“今宜定为画一之规,于旱时放湖面之水,从东西两闸而出,以溉一都、廿二都之田,而留其塘下者,以溉十都近境之田。庶几公而不偏,便而可久,远以均沾濡之泽,而近以塞嚣争之口。”

葛晓为了确立万历志的历史地位,除了攻击正统志非为官修而是“私纂”以及郭氏之为皂李湖食利者的立场之外,还从人格上对郭氏进行攻击。万历志说郭南为修正统志,不惜花巨资收购民间的古志而尽毁之,又说郭南冒汾阳王郭子仪后裔,因为是官志所述,一时难辨真伪。

然而,令葛晓始料未及的是,万历志亦因为皂李湖湖名及水利归属问题,同样饱受后人诟病。康熙志载:“万历三十四年,邑人葛晓修志,豪民郑用九乘间贿嘱,伪创七说,毁古志。湖民黄文等备陈七说之谬,上控于郡。郡守朱芹同郡佐叶诣湖,勘悉具详,督抚甘改正七说,勒石永禁。时七说刊就,未及改正。国朝康熙十年郡守张异檄修志,湖民张俊等据前案控抚院范,行府查报府,饬县令郑侨查勘,得实俱详,覆院请划伪复古。乃刬削伪说,复古志之旧。”又据光绪志列传葛浩目下,“案:(康熙志)皂李湖下载晓修志受贿伪创七说,传本可删,今姑附(葛晓)。”可见,葛晓的下场也受到皂李湖水利之争的影响。

由是乃知,正统志以前上虞古志不见流传,按葛晓说因为郭南收购尽毁之;而正统志亦无流传,康熙志也说乃葛晓尽而毁之。

黄文控郑用九、葛晓朋奸伪创七说、易志夺湖一案,最终判令改正新志七说、仍循旧例蓄洩湖水、只灌溉近田而不得接济运河。然而有意思的是,尽管郭南作为“伪创七说”的受害者,却未随着此案的胜诉而获得翻身;尽管豪民郑用九罪有应得终遭惩罚,而易志夺湖的“操刀人”葛晓却被轻轻略过。

不难推断,郭南的遭遇,是由于对正统志载“先曹黎后皂李”这样同一件事,原告、被告与裁决者各方各怀算盘所致。

对于原告湖民黄文等来说,他们强调的是先有“曹黎”而后才有“皂李”,他们心知肚明“皂李”湖名并非郭氏首创,可他们并不打算为郭南伸冤。甚至,他们可能还会谴责,郭南为图湖利、才将“后皂李”载入县志。

对于郑用九等妄图夺湖者来说,他们强调“皂李”湖名古而有之,“先曹黎后皂李”之说乃郭氏首创,郭氏身为湖民,难免存有私心,因此断言郭氏及正统志所谓“先曹黎后皂李”不可信。

对于葛晓等修志者来说,既能收获不小的贿赂金,又能够打着“郭氏不可信,继而正统志不必信”的幌子,推翻郭志而确立自己主修的万历志,真可谓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呢?因此,往郭氏身上泼脏水,那是在所难免的。

对于县府两级官员来说,葛晓的万历志尽管有“伪创七说”之嫌,但毕竟为官修,而郭南正统志乃私修,更何况修志者身为湖民必有利己之心。因此对新旧两志的主修人各打了五十大板。

同样,新任县令王同谦也并未对葛晓和前任县令徐待聘有过多指责,只将罪责推向了奸民郑用九。

郭南的不幸遭遇,一方面因其身为湖东巨族的立场遭到了质疑,导致湖下乡民过河拆桥,而郑用九、葛晓与官方均由此找到了攻击点。另一方面,由于郭南之后,郭氏家道衰落而无继起者。因此各方面都有些肆无忌惮,亦难怪咸鱼难翻身了!

而葛晓却得获宽大,一方面由于万历志为官修,官方要追究起来难免投鼠忌器;另一方面,葛氏一族累世为官,家族势力相当雄厚。葛晓的曾祖葛浩,弘治九年(1496)中进士,嘉靖年间,历任京师顺天府、南京应天府、大理寺卿。浩之长子葛木(葛晓祖父),正德丁丑进士,历任刑部郎中、淮安知府、山东副使、山西参政;木之子葛焜(晓之父),由贡士任岳州通判,以袁州府同知致仕;葛晓子葛百宜,由举人知广东河源县,升云南禄劝州知州。而葛晓自己工诗文、善书法,与车任远、徐渭等结为“越中七贤”社,士大夫多与之交。官方对葛晓的批评,亦不过在后来的上虞县志人物列传葛浩条目下有曰:“案,皂李湖下载晓修志受贿伪创七说,传本可删,今姑附(光绪志校续)”。其家族势力之影响,由此可见一斑。此乃题外,暂不详表。

郭南娶黎氏,侧室王氏,继室马氏,侧室王氏,生七子四女,长子禧,习儒业而不仕,亦为乡里耆民;次子祺生孙實,贡授福建光泽训导。由于《郭氏粹编》为郭南编撰,其郭氏世系至其曾孙一代戛然而止。《郭氏粹编》只载郭南墓葬在先知府坟侧。而据笔者查访,上海图书馆所藏《常熟郭氏粹编》为残本,仅载前三卷;卷一载郭氏世系图及谱辨谱序谱跋,卷二载汾阳王年谱像赞廊碑,卷三在宋代诰勅;卷四载上虞郭氏墓碣圹记像赞书画记等,卷五卷六载所赠郭南诗与序数十篇,卷七载循良传及墓志堂记等;卷四至卷七缺。由于目前尚未发现郭南后世的家谱,因此潘家陡郭氏,其后不知所踪。

据《光绪上虞县志校续》记载:据俞得鲤撰《种月轩遗草》增补“郭振清”条目。

郭振清,号霞宾,常熟令南之后,由岁贡入都谒选倪文贞公聘教二子。后任奉化钱塘教谕;在任期间适逢饥年,向上级提请接济士子,复核贫士册,给庠士之贫者;但因接济宽有限,就捐自己的俸禄来弥补。明亡,率诸生恸哭先师庙,遂发丧数日挂冠归。清初,邑令边胜算欲以宾礼见,辞不出。振清著有《毛诗章解》、《鲁邹参级诸书各章解》、《地理千金求》等书。

这是目前唯一能见的,一条年代最近的关于潘家陡郭氏后人的史料。据崧厦乡土文化爱好者“赤空大师”提供线索,郭南后人郭振清为崧厦郭家人,可据此推断,现在崧厦郭家人应为潘家陡郭氏后人。如果有崧厦郭氏的谱牒资料,潘家陡郭氏失踪之谜,或可以解矣。

笔者小时候,经常与小伙伴出入郭氏旧宅基,挖笋、割草、采野莓,甚至玩“打仗”、捉迷藏,所到之处,时见断砖乱瓦、破陶碎瓷,无不散发着岁月久远的气息。

潘家陡郭氏是怎么消失的,至今已无可考。偶有村中长者说起,某朝某年,皂李湖大旱,上游各溪断流,由郭氏开掘并用来收运粮租的横河也干得底朝天。横河南面的宋氏一族忙于抗旱灌溉青苗,而北面的郭氏一族却忙于摸虾捉鳖晒鱼干,更有郭氏子孙用绣鞋载着元宝,拖来拖去的玩耍,一派吉人天相的景象。那一年,郭氏一族的田地基本绝收,从那以后,郭氏一年不如一年。老者叹息,郭氏的气数该是尽了!

我高从祖白楼公宋棠,在他的《湖东杂记》中有云:“(横)河以北则郭氏旧宅也。郭为湖东巨族,朱栏画槛,结构连云。世南公以掾史为大令,当日豪华荣盛无伦比者。世界沧桑、人物代谢,今但见夕阳冷淡、蔓草荒芜,而寒螿唧唧、乱吟于众绿丛中,令过者闻之凄恻。富贵浮云,可常也乎?!”

最近,乡土文化爱好者董国光,在宋文成的引领下,在潘家陡发现了《皇明处士郭公孺人李氏圹志》石碑,然而碑文漫漶,不可全辨。据村民回忆,三十年前,类似郭氏这样的大坟,概悉数挖掘,料无遗存;砖石棺木或作为猪圈柴房的建材,或作为桥板石坎,散落在陋巷荒野,陪葬物品也早被换做了酒钱,快活了若干愚昧的村氓。

又想起去年收获的《新修上虞县志(万历志)》重印本,恐世人皆依万历志所载,而对郭南偏见日甚,笔者虽无力为郭南翻案,惟愿感慨唏嘘之余尽一份后辈同乡的绵薄之力,拟将有关皂李湖潘家陡郭氏的片纸只言搜集成文,以资新县志修订者或是乡土文化研究者参考,仅此而已。

 

本文参考书目:

1、郭南撰《郭氏粹编》残本

2、《康熙常熟县志》

3、《皂李湖水利事实(湖经)》

4、《光绪上虞县志(校续)》

5、《新修上虞县志(万历志)》

6、《古虞宋氏宗谱(七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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