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虞丰惠中学前面有个小山丘,名叫金罍山,山不高也不大,恰似龙珠镶嵌在古上虞城边。金罍山西南方有长者山环抱,山脉延绵,接连祖龙四明山;东南方则是凤鸣山仙姑洞,终日彩霞飘渺,紫气隐隐;东北两面环水,称玉带河,水流向北汇于通泽河中,经通明奔涌入海。大自然的神笔不经意间的这一点,恰似画龙点睛,顿时使古上虞城活龙活现充满了生机,让龙脉之气旺盛持续,一片生气盎然。 如今这看上去貌不惊人的小山,在古代却鼎鼎有名,多少文人骚客曾慕名登临其上,徘徊咏叹,留恋往返,吟诗填词,留下许多意蕴隽永的篇章。翻开历代的上虞县志,在山川地形篇中,开宗明义第一篇讲的都是这金罍山,其后还收录了历代诗人题写的佳作。远赴他乡的上虞人,在梦回故乡时,首先想到的也是金罍山,或以金罍山作为自己的名字。比如,宋代诗人赵子肃,在外地作宰时所作《咏上虞山水》诗是这样的: 重华遗泽在东州,景物留奇聚胜游。 翠湿金罍山独秀,碧环玉带水交流。 在诗人眼中金罍山景色独秀,美冠上虞。再比如明代的陈绛,少时攻读于金罍山畔的泳泽书院,于嘉靖二十三年中进士,累迁至应天府尹、太常卿等职,他博览群书且勤于笔耕,著述颇丰,他的作品集起名就叫《金罍子》。类似地,清代上虞出了个著名篆刻家叫徐三庚,但他的别名更响亮:金罍山民,后人收集他的篆刻作品印集,书名即定为《金罍山民印存》。 元代人在《金罍井记》中是这样描述金罍山的:城南有小阜,特立旷野,广数十亩,四山环如画,汉魏伯阳居之,著《参同契》。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金罍山之仙则是魏伯阳。县志记载,魏伯阳,名笃,一说名翱,字恪斋,别号云霞子,道号伯阳先生,出生缙绅之家,“世袭簪裾,惟公不仕”。他性好道术,“修真潜默,会志虚无;博赡文词,通诸纬侯”。他撰写的《周易参同契》是最早的炼丹理论专著,所以他被后世誉为“万古经丹王”,被各国学者所推崇。现代化学起源于古老的炼丹术,所以魏伯阳也被称为“化学的鼻祖”。 金罍山的得名亦跟魏伯阳有关。史载,晋太康年间(约公元280),在疏浚山中的一口八卦井时,获取一只金罍(一种盛酒器具,其造型为敛口,广肩,丰腹,圈足或平底,肩部两侧有两耳),被认定是东汉时魏伯阳汲水炼丹所用之物,时人即把此井称作金罍井,山亦因井得名。 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公元1009年),皇帝下诏在上虞金罍山魏氏故居建天庆观,元代改名玄妙观,俗称金罍观。此观元末曾毁,明成化八年,乡绅黄锦嘱明德观道士叶廷敬重建,作堂三楹,翼之以楼,前有甃道,环树松竹,尉然森秀。明正德丙子年,叶之徒范洞澄,复葺前殿,置二石亭:一以覆井,一以树碑。到清代,复加修葺重建,山上林木青翠,亭台相连,屋宇俨然,香火旺盛,为浙江道教名山。然后随着国运的衰落,金罍观也渐趋式微,到1940年代彻底湮灭。解放后上虞最早的医院就建在这里,后来与学校的房屋置换,此处成为丰惠中学的一部分,现在被一家印刷厂所占据。 如今,掩映在绿树之中的金罍山,犹如头戴面纱的淑女,山不显水不露,默默无闻,与世无争,她成了一颗满脸尘垢又被遗落山野的珍珠,很多人甚至叫不出她的名字。山上平凡无奇,既没有怪石嶙峋清泉潺潺,以供乐游者游览观瞻,也没有断碣残碑秦砖汉瓦,以供好古者凭吊怀念,发思古之幽。事实上,除了印刷厂职工,很少有别人再到山上去。 每当我经过金罍山边坑坑洼洼的碎石路,仿佛走进了历史,与古人更近了点,我想与古人对话,却又踪影全无。忆往日之兴盛,叹今日之衰微,感慨世态炎凉变幻无常,兴衰成败瞬息即逝。“兴亡谁人定?盛衰岂无凭!一夜风云散,变幻了时空。”哎,不能过多地伤感了,所谓“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我也想象古人那样吟咏几句,可惜脑海里一片空白,权且录明代人李陪的诗以结束本文: 踏遍烟霞洞壑深,华门秋锁薜萝阴。 自从鸡犬云中去,井上丹砂何处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