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的名字是一种文化,而“绰号”那是“才子”所为。而上虞城东的农民才子,给钱家“太和里”大名鼎鼎的绅士钱俊人冠以“晒煞晚稻”,粗听确实逆耳,细悟之却拍案叫绝。旧时虞城东门外一马平川,百姓盛种“早晚青”,六月中旬,早稻收起,镶嵌于早稻行中的晚稻才见天日,若遇旱年,稻田龟裂,偌大的一个畈,一眼望去,好似黄松毛铺地。可这晚稻是耐旱品种,一旦秋雨连绵,日吹夜长,一眨眼,一片青绿,稻浪翻滚,秋后是个特大丰收年。唉!这跟钱俊人的人生传奇何等相似,取绰号者,才子也! 钱俊人(1875—1944),字澄,上虞区丰惠镇南村人,先祖时家道中落,生活清苦,幼年的钱俊人,父母先后去世,其祖母靠几亩薄田,勉强维持生计。但钱家毕竟是望族之后,书香门第,深受封建礼仪训导的祖母,把钱俊人送进私塾。钱俊人进私塾后,谨听祖训,尊师好友,聪明勤学,成绩出众,受塾师钟爱。他平时在家亦手不释卷,每每在油灯下读至深夜,博览群书,还研习数理之学,成了远近闻名的文化人。光绪二十六年(1900),二十六岁的钱俊人再也按捺不住了,便独自赴沪谋生,开始了他天马行空的传奇人生。 在沪上以教私塾维持生计,可虞城东门外却这样传说:钱俊人外出在京津一带以替人看相卜课为生,时值“直奉战争”,巧遇一军人前来看相,钱俊人直视良久,说:“天人相助,事有转机”。后来才知这武夫是大名鼎鼎的奉系军阀张作霖,吓出一身冷汗。事也凑巧,“直军”前线主将倒戈,战事彻底逆转,“奉军”大胜。张作霖把钱俊人请入大帅府,封为参事,开始了他飞黃腾达的辉煌人生。 是真有其事还是后人添油加醋的伪编,尚且不说,据《古诗今画》记载:“钱俊人与张作霖、张学良父子交往甚笃,与抗日名将朱庆澜(曾任黑龙江省督军)尤为相契。”大约在民国元年(1912)后,经人介绍钱俊人到东北,据《古诗今画》记载:“历任前奉天(现辽宁省)吉林二省政府参议、前哈尔滨特区行政长官公署参议。”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寇席卷东北各省,敌伪一再引诱他参加敌伪组织,均被他严词拒绝,他说:“做汉奸活着见不得人,死了也无脸见祖宗,不是人干的。”因此他离开东北,南下息隐北京。 在北京,他生活简朴,租住的是他人的房屋,这期间,他常与朱庆澜、屈文六、范高平(范寿康父)等一起,悉心办理各省赈灾事务,运粮救灾,救济难民甚众。民国期间,他曾任前国民政府赈务委员会委员,山东赈务会办、沪杭甬、浙赣两路难民救济专员等职,有“七省赈济”之誉。后因年事已高才告老还乡。 “晒煞晚稻”的称谓出自他衣锦还乡之后,虽无半分贬义之意,但文辞粗劣欠雅,时人当面改称“晚稻老爷”或“晚稻点王”,久而久之,成为公交、官场的统一称谓,闻名遐迩。有句民谣:“晒煞晚稻的屋,春记里的谷”,他的古宅名叫“太和里”,跟钱氏老宅老当、朝西屋、朝南屋风格迥异,是偌大的一幢幢中西合璧,古典欧式风格建筑群(解放后为城东乡府所在地)。 钱俊人,热心公益,慈善为怀,遇有求助者,无不慷慨解囊。旧时虞南山区百姓进城(丰惠)要翻山越岭,且道路蜿蜒崎岖,百姓苦不堪言。有一天,十九都王水照董事前去“太和里”写缘事,钱俊人热情地接见了他。当他明白十九都人要开山、筑络、修亭的打算后,对王水照说:“水照阿弟,上舍岭为通往虞南之咽候,剖开上舍岭之义举我钱某十分赞成,但此工程浩大,单凭你我之力是无法完成的。我给你备一封信,明天你去绍兴府署办一纸《募捐执照》来,就可明正言顺地向社会募捐。你绍兴取执照回来,我钱某捐头款,暂捐谷五十石,以后看工程进展我再增补,如何?”晚稻老爷慷慨解囊,指路献策,为虞南“五岭十凉亭”的建造开了个好头,“五岭十凉亭”的全面竣工,钱俊人功不可没。 钱俊人轻财尚义,扶危济困。民国二十三年(1934)钱俊人毅然出巨资建造“上源闸”,并新开了一条一里长的河道和原有的上河(有梁湖通入旧县城,约长三十里)连接,引曹娥江水灌溉沿河两岸田亩,遇雨季可速排洪水,全部工程于1936年秋完成,大大地减少梁湖、丰惠一带的旱涝灾情,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钱俊人为人谦和,平易近人。他家种田不多,每年约三十余亩,雇一“长工作头”安排农事,一个账房先生管理内务,厨师二人,女佣二人,农忙干活以短工为主。他非常善待这些佣人,和他们平起平坐,并且自己和家人吃蔬菜和腌菜,把鱼肉让给佣人吃。他常常对儿子绍林说:“佣人每天为我们辛苦地劳动做事,这肉就得给他们吃。”曾经跟“太和”毗邻的“十五间头”做“长工作头”的陈炳山(九十二岁,为钱俊人抬棺的人)老人说:晚稻点王待人好是出了名的,百姓都很敬重他。 钱俊人在虞城口碑极好,他不仅在大的公益事业上捐出巨资,在南村周边修桥、挖河、铺路、造凉亭的善举也不胜枚举,原岳庙旁的河、桥就是他出资建造的。他是一个深知饥寒之苦的人,能洞悉百姓的实际困难,怜悯穷苦的人。据《中国传统文化故事》一书记载,“每到春上,青黄不接之际,他毅然打开粮仓,把家里的粮食一袋一袋地分给他们,接济周边穷苦的人,年年如此。钱俊人经商常往来于上海等城市,就常常带些常用药来,如十滴水、红药水、蓝药水、人丹等备着,碰上有乡亲中暑或是受伤,尽管去他家拿药,不收分文,他知道的也会主动把药送上门。” 钱俊人在虞城文化界也颇有声望,民国廿年六月上虞贤达王佐病故治丧时,他写了一副挽联: “惟生平嗜好悉无,养蓄精神做公益; 是乡邑达尊俱备,留遗闻誉听人传”。 这幅对联与蔡元培、经亨颐、范寿康等三十二位名人同列于厅堂,还被刊登于《上虞声三日刊》上。从挽词中我们可以窥见出钱公以王佐为楷模,“养蓄精神做公益”的慈善精神。富有传奇色彩的钱俊人,于1944年病逝“太和里”,享年六十九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