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凡是读过点书的，听过些故事的人都知道“小桥、流水、人家”。很多人也许说不出其中的情感、意蕴和审美基点，但他们的意识一旦和“小桥、流水、人家”对上号后，他们的脑海里自然而然会浮现一幅“烟柳画桥，风帘翠幕，二八佳人”的美图，感觉水灵灵，水漉漉，水盈盈，水泱泱的气息扑面而来。虽然百姓百姓百颗心，但在这点上是决计不会差上多少，更不会大相径庭。 小桥与流水，静止与流动的对峙，仁与智的碰撞，隔阂与连接的拉锯，它们就如一首歌的过门，经过一阵悦耳动听的准备，悠扬的歌声——“人家”出场了，这种出场当然是精彩、高潮的开始。开发江南的先民，顺应江南的水文地貌，用自己的智慧和勤劳的双手，加上时间的滋润，水磨出合适民生、风土的生存环境。劳动产生美，马致远自如地把住了江南的民生之脉，生命之魂。用一个看似简单的组合，恰如其分地勾勒出江南的特性，表征出江南的意蕴。脍炙人口的名句带着巨大的容纳和广泛的共识就这么来了。清人查容从马致远那里也找到了咏苏堤的感觉，云：“苏公当日曾筑堤，不为游观为民耳。”民生是文化、风土人情最好的保护，是促成游观的基石。 财赋之地，文薮之乡的江南，是“正德”、“康熙”、“乾隆”们的御花园、金银库。江南人并没有因为他们的高贵和威严，而美化、拔高他们。待他们离去后，他们的故事总被流传为高贵只是一件外衣，威严只是过路的烟云，风流中插着滑稽，滑稽中又添加了狼狈。江南才子们也并没有他们的才情万千，格外青睐，也不会为他们春风得意的时光加以浓彩渲染。江南人的眼光往往从他们琐碎的生活，落魄的神情里发现他们的平庸、可笑。于是彻底世俗的唐伯虎、徐文长、瞎子阿炳的故事。在乡里坊间口口相传，代代传承。落日为了唤醒朝霞，秋月为了春日的来临；风花雪月只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历史只是轮回的故事。江南人被大彻大悟的性情，旁若无人的自怜所禁锢，千百年来，江南在这种保护下，过得很安逸、恬静，时间仿佛停滞，千百年来，一直呤唱着“小桥、流水、人家”，就像静静河面上的小船悠哉悠哉。 若南京、杭州、苏州、绍兴是江南天空的日月，则江南小镇是江南天空中闪烁的星辰。江南小镇因为自身地域、人口、经济、各种交流条件的制约，除了一直保留“小桥、流水、人家”的风貌之外，在文化上，虽然江南小镇个个都称得上人文斐然，但把它放在千年的历史中往往又是短暂的辉煌紧随着漫长的暗淡，漫长的暗淡又孕育着短暂的辉煌。从江南文化的意象上看，每一个江南小镇的文化亮点，是你方亮过我方亮，东方不亮西方亮。经过历史长时间的多次暴光，江南小镇们照样流彩夺目，可同日月争辉。 写到这种文化现象，我的思绪自然而然地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上高中的时候，听一位姓夏的化学老师，以“电子到此一亮”，为我们生动有趣地阐述“电子云”的慨念。白居易“怎不忆江南”想得是他的白堤，我从江南小镇的文化现象想到了“电子云”。夏老师这种旁通阐述的巧合并没有以“电子到此一亮”而终止。看似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夏老师更为他世世代代居住的江南小镇——丰惠点燃了耀眼的文化之光，它照亮了中国，照亮了中国近代史，照亮了中国共产党党史。 长江有源，天涯有界。当1917年11月7日冬宫隆隆的炮声传到了列强瓜分、军阀割据的中国；当一个在欧洲徘徊的幽灵——共产主义，乘着俄国十月革命的东风来到了内外交困、饱受苦难的中国。他们的信使《共产党宣言》魔术般地在中国掀起了红色的革命浪潮，点燃了熊熊的革命火焰，它如春雷唤醒了东方的睡狮；它如朝阳照亮了中国革命的前途。它宛如一块类似“息壤”的砖坯不断构建着共产主义的圣殿。从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到实践“三个代表”的思想。这座圣殿愈来愈恢弘、金碧辉煌。但遗憾的是，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1920年8月首版的《共产党宣言》找不到了。就好象好好的屋顶缺了一张瓦，开了天窗。周恩来生前一直关注着《共产党宣言》首译本的寻找，他说：“这是马列老祖宗在我们中国的第一本经典著作，找不到它是中国共产党人的心病啊”！1975年，身患癌症的周总理见到翻译这本首译本的陈望道时，还关切地询问首译本找到没有。陈望道遗憾地摇了摇头。 1991年中国共产党建党70年前夕，平静平凡的江南小镇——丰惠，突然被夏老师搞得石破天惊，全中国人民的眼光都刹地聚焦到了丰惠镇。夏老师家里居然保存着完好的《共产党宣言》首译本，这个消息，就像一块“圣瓦”完美地覆盖了圣殿的纰漏，驱散了伟人们的遗憾，医好了我们中国共产党人的心病。在中国共产党建党70年前前后后，在神州大地，丰惠人夏老师的《共产党宣言》首译本就像“超新星”，成为了人人们仰望的天边朝霞，雾中山顶。 看似平静平凡的江南小镇——丰惠，被无数的中国人打上了相同的问号，偌大的中国凭什么只有它才会有这样的稀世珍品？它到底还蕴藏着多少鲜为人知的秘密？或许这种心情随着时间慢慢会驱于平淡，但至少他们已经高看丰惠镇一眼了。丰惠镇在无数的高看一眼中，似乎还是荣辱不惊，不卑不亢，依旧安静地延续着二千年的历史，就像穿它而过的四十里河，不断奔向姚江。 浙东甬江水系，为浙东星罗密布的城镇烙上了地理纹身。如果说宁波是美女头像的话，那么甬江水系就是她的长发。长发被来自东海的东风吹起，飞扬在浙东大地。长发里最秀长、最飘逸的发稍就是丰惠镇。两边的群山是它的屏风，它又是群山的掌上翠玉。从姚江逆流而上，是两岸青山相对出，一道碧水画美景。船过上虞永和永安桥，穿谢桥后，桥的跨度小起来了，两岸人家多起来了，不知不觉中丰惠也到了。北宋王观的《卜算子·送鲍浩然之浙东》：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聚峰。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归。” 王观以横流眼波比水，以蹙皱眉峰喻山，以眉眼盈盈形容江南浙东山水。在刚刚送走春天的时候，又送友人下浙东看望自己的妻子或情人。丰惠至永和从地理、地貌极和王观别开生面的比喻相似，真说不定他们的送别就在这里的某个渡口、桥下、埠头，“劝君更尽一杯酒，美女做伴把乡还”。 丰惠的文化历史就像一座院墙高高，庭院深深的大台门。丰惠的孟宅桥，就好比一位鹤发童颜，世事洞明，仁慈热心的导游，在丰惠这个大台门的门口，为我们介绍比他小一千岁的后人为他写的诗，“溪上还珠太守家，小桥斜跨碧流沙。清风不共门墙改，长与寒泉起浪花”。他一边娓娓道来，一边踏过东汉、三国、西晋……清、民国的台阶，为我们推开了大台门高高、厚厚、重重的东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