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舍岭,舍者,茅屋也。顾名思义,其岭上有“舍”,为行人歇脚、休憩。笔者曾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期,跟随教书的父亲,在上舍岭南坡的前枫庙里住了数年,其间耳闻目睹了“上舍岭”的一些遗闻轶事。如今年迈,闲坐无事,记述于后。这不是一坛陈年的酒,就算一碟发霉的干菜吧! 上虞境内有两大盆地,即章镇盆地和丰惠盆地。而两大盆地的间隔山脉,一处为丰惠镇南端的百楼山,它是虞城(今丰惠镇)的一道屏障。山峦逶迤,林木苍翠。其主峰小南山,海拔546米,五峰垒叠,巍峨壮观。上舍岭离小南山不远,就座落在它延伸支脉上。 剖开“上舍岭”的王水照 上舍岭古道,窄小、弯曲、陡峭,大多为泥路,间或有石弹路和石阶。南坡从前枫庙脚的一大片枫林起,盘旋至山腰的土地堂,再从北坡弯曲而下,至刘秀庙,一上一下足足有4公里。它,却是一条进城的官道大路,百姓苦不堪言,尤其是十九都(今陈溪及下管、大岚的一部份)的挑脚佬。 王水照(1880—1949),旧时十九都刘家湖(当今陈溪乡刘巽村)人。他从民国八(1919)年始,不惜变卖家产,倾力从事公益事业。他一生修了“五岭十凉亭”,在当时虞南乃至全上虞赫赫有名。民国的多任县长,都十分敬重王水照的为人,曾被蒋介石奉化的妻子毛氏召见,他被广大百姓誉为“穿草鞋的大慈善家!”如今上舍岭,还流传着“水照董事扮孝子”的故事。 岭顶的半坡里,有一座钱氏祖坟,正处在剖岭的位置上,水照董事多次上门动员搬迁,钱家人坚持不同意。后来,十九都人采取先斩后奏的办法给“强做”了。一天深夜,水照董事派人偷偷掘开坟墓,将尸骨一一捡起,放入预先准备好的红漆棺材里。天亮后,水照董事披麻带孝,手捧牌位当孝子,一大批十九都人跟在其后,把棺材抬到前枫庙后的山岙里下葬。钱氏子孙看到如此场面,也无话可说了。 今百岭公路上舍岭段的路基,是王水照在民国10年(1921)打出的老路基原样,宽度、路坎基本一致。 上舍岭跟一个将军和一个魔王有关 1941年,那是抗日战争的艰难岁月,5月20日上虞县城(丰惠镇)沦陷,民国县政府搬迁到干溪乡太平山。其时,上舍岭成了阻止日军南进的战略要地。 驻防在上舍岭的是32师,属国军第三战区顾祝同麾下笫四军,军长张銮基。32师下辖三团:即88团田岫三部、89团张俊升部和40团。后上舍岭失守,日军长驱直入。军长张銮基指挥不力,受军法处置,在天台枪决。 89团团长张俊升,得到叔父张銮基噩耗时,义愤填膺,不顾民族利益,立即伙同88团哗变,脱离国军番号,回师上虞,成为流寇。89团张俊升部盘踞在章镇一线。88团田岫三部在丰惠、丁宅、许岙一带。 田岫三是个流氓,有奶便是娘,出尔反而,跟新四军玩二面三刀,言而无信。直至1945年5月,89团张俊升部起义,投诚新四军,后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位将军;6月,88团田岫三部被新四军歼灭。吃人心的魔王田岫三,鱼肉上虞百姓累达4年多,解放后在梁弄被人民政府镇压。 独轮车队过上舍岭 解放初,丁宅、下管、陈溪供销社相继组建,供销社收购部的大宗物资要运出去,一支以独轮车为运输工具的大军应运而生,他们是丁宅、下管运输社。  | 当年的独轮车 |
独轮车,一个轮胎,以轮轴为支点,配上一个车套,使其左右等重,两车柄系上布带,套在脖子上。一般装载三四百斤货物,推车者犹如肩挑四五十斤的重量。其优点:小路,弯路、上坡、下坡(上下台阶要稍加铺垫)都可通行;毛竹、树段、稻谷、百货均可装载。其时,上舍岭是一条热闹、喧嚣、沸腾的岭。岭顶开小吃部的绍洲大妈成了路人皆知的名人。我目睹过最壮观的场景,是三四十辆毛竹车上坡的情景。 清晨八时许,灿烂的阳光己洒满了广袤的“十千畈”,而背阴的上舍岭还朝雾氤氲。前枫庙脚下的一大片枫林里,下管运输社的毛竹车一辆接一辆,蛇咬尾巴似的涌来。毛竹车,长约6米,呈锐角三角形,像一把锋利的犁头。不一会,已排成一列长队,犹如当下的堵车。不!这不是堵,而是搬运工上坡前的休整。抽口咽、喝口水,撒泡尿,紧紧草鞋绳,接下来将是一场生命的拼搏。瞬间,笑声、喊声、下流话、骂娘声混杂在一起,静寂的山岙一下子沸腾了! 独轮车上坡,轻车两人,一人背牵,一人推车。说是推车,实际是两手掌握重心,保持平稳。毛竹重车至少三人,二人背牵,一人推车。 上舍岭南坡长约400米,开始上坡的车,远望极像一只大青蛙,一跳一跳向上爬。既而,一车接一车,尾接着头,头连着尾,“嗨唷、嗨唷” 的号子声回荡在这狭窄的山谷。刹那间,青蛙己嬗变成一条墨绿色的长蛇,缓缓向上爬行……迎接他们的是岭顶的绍洲大妈,一碗碗盈沿的老酒、热气腾腾的馒头,还有阿哥、阿弟一声声亲切的呼唤。 推汽车过上舍岭 1962年初秋的一个早晨,我和母亲从老家太平山出发,到丁宅大石埠乘汽车,陪母亲去绍兴看病。大石埠没有车站,只在一块并不平整的空旷地上,立了一块“大石埠临时车站” 的牌子,其周围己站了不少乘客。 汽车隆隆地开来了,售票员档在车门口,叫大家排好队,依次买票登车。汽车比当今的中巴要长一些,坐椅是木质的,尾部有个圆柱形大锅炉,烧木炭的。当大家都坐上车时,驾驶员还在尾部捅炉子。不一会,驾驶员登上坐位,只听得轰隆隆、轰隆隆几声巨响,车子终于动了,一股难闻煤气味扑鼻而来。 母亲第一次坐汽车,虽身有病痛,却很兴奋。汽车到上舍岭下前枫庙脚时,母亲说:“界陡的岭,界许多人,能开得上吗?”母亲的一句“呆头话”居然应验了。 当汽车开足最大的马力,发出整车抖动的轰鸣声,冲上了上舍岭笫一段陡坡,终于筋疲力尽了。虽半岭里有一段20多米长的平路,予以缓冲,但无济于事,它像一头双夏战斗中的疲惫老牛,躺卧在烂田里,尽管犁田者一鞭一鞭地狠抽,却一动不动了。“轰隆隆、轰隆隆”,车轮在原地旋转,驾驶员发出指令:“快,三角木!”售票员迅速跳下车,垫好了“三角木” ,转身对着车里大喊:“快下车,大家帮一把。”我对母亲说:“你坐着,我去推车。”母亲却也下了车,她知道,她下车,车身就轻了。 20多个乘客,分左右两翼,随着“一二三、一二三”指令声,奋力推车,车子仍“隆隆、隆隆” 地响着。突然,“隆” 的一声,车子自动前进了,推车的紧跟其后,我连忙搀住母亲,慢慢地向岭顶走去。 上舍岭,是一位饱经风霜的历史老人,见证着虞南的世事沧桑。她更是虞南的保护神,怜悯着虞南的父老乡亲。她的轶事说也说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