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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振荣
发表时间:2015-10-25 20:59:41

  

难以忘却的“双夏” 金慎言

  傍晚,去元贞桥散步、兜风,见街路的树荫下,静卧着一台台“久保田” 的收割机,恍然醒悟,又至“双夏”。 但随着 岁月流逝,对昔日在赤日炎炎下割稻、插秧的艰辛、繁重、拼搏却逐渐淡忘,倒觉得那些共同劳作中的叔伯兄妹,他们是那么顽强、无私、善良、真诚,让我眷恋,难以忘却。

  夏收开镰前夕,生产队已严阵以待:分好仓库储备粮、发放双夏现金,并在劳动上作出休整:上午十点收工,下午两点多些出门。田头地角,已堆叠好一塘塘猪牛粪便混和青草的当家肥;修好箩、簟、稻桶、喷雾器;庄前平整好一块偌大的晒谷场,凡双夏所需,都停停当当。其时各家主妇,把刚从生产队领来的热烘烘的现金,买来咸鯗、虾皮、红糖、霉豆腐;磨好糯米、麦粉,留足豇绿头、洋芋艿、黄南瓜,准备好早、晚点心食品。她们不仅夫妻分床,还为丈夫补充营养。各个台门里,烧土酒、童子尿煮蛋、炖鸡,笑声嚷嚷,香气四溢。“双夏” 攫取着每个人的心,山庄沉浸在大战在即的于无声处之中。

  双夏一开镰,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拂晓,清脆的 “瞿瞿—瞿瞿—”的 哨音,伴着清凉的山风,在村庄上空久久回荡。走在最前的是背稻桶,挑箩担的主力军,其后则是挑土箕,拎秧凳的拔秧队伍和背刮子、铁耙做后勤的老太公。出门最早当然是看牛户,天光一露白,就把大牯牛赶到溪畔、山坡,让牛吃得饱,因为它是生产队最最主要的劳动力!

  今年一开头,就是一场“歼灭战” ,任务是上午11时前,割好“中三亩” 。这是本队最大的田块(3.4亩),且下午要变苗田。四口稻桶一齐落田,人声喧哗,热闹非凡。一口稻桶四个人,二割二打,还有做后勤的、耕田的、养牛户拖稻草的,20多口人,挤在一块的稻田里,这是何等壮观的收割场面,山岙沸腾了:割稻声、打稻声、喊声、笑声,小伙子开玩笑,逗弄姑娘的骂声,组成一支雄浑的乐曲,回荡在洒满红光的山谷。

  看似杂乱,却忙而不乱,乱中有序。稻田逐渐缩小,露出白洋洋的水田。一担担稻谷往田外挑,一束一束稻草站起来。其时,我,出丑了。当我挑起一担带水谷时,觉得那么沉重,脚深陷在田里,你跨得愈慢,脚陷得愈深,跨出四五步,已精疲力尽了。队长金林祥,我远房的公公,他拖着4脚(量词,一束)稻草,飞速跑过来,把稻草往田里一垫,“阿言,快放下,我来!”队长接过我的担,向田外走去。太阳火辣辣的,已近中午时分,割稻的走了,水田里还立着半块田稻草,急煞了饲养员莲英嫂。

  做后勤的四五个老人,不,老农,他们知道轻重缓急,立即走过来,把半田稻草拖出田外。冒着烈日,帮莲英嫂一脚一脚,摊晒在溪畔、坟头、路边。啊,这就是山里头的农民:年过五十的林祥公公,帮扶我这个小气薄力的青年,这是对弱小的同情、宽容;老人们帮莲英嫂,是出于公心。稻草,牛的粮食,这是对生产队“当家牯牛”的爱惜。

  已近正午,田水滾烫,耕田的是队长林祥公公,腿上、短裤全是泥浆,黑中泛红的背脊,粘帖着一粒粒发亮的汗珠,大手巾像水里捞出来似的,但他有使不完的劲:套上牛轭、系上“牛罩”( 封住牛嘴, 防止其偷食邻田稻谷及田塍豆),牛绳一抖,竹鞭高扬,水浪涌起,泥块翻滾。几个老人则不同,戴着小笠帽,穿着笨重的厚布衫,围着大手巾,不焦不急,一耙、一扎、一推,紧跟牛屁股……耕田、摘田、耖田一气完成。田平如镜,赶牛出田,已是下午2时许。

  林祥队长刚把牛牵到溪边的树荫下,种田的先头部队到了,却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阿芬,生产队头牌女劳力,挺着大肚子,一只脚跪倒在秧田里,跷着屁股在拔秧。大概拔了四五十个,阿芬突然喊:姐,我肚子痛!其嫂连忙走过去,扶住阿芬。妇女们七手八脚把阿芬扶上双轮车,立即送医院。车到陈家岙口凉亭里,分娩了。行笔于此,我想及:山里人,爱劳动、爱集体,命贱、福大!

  一连数日高温,強烈的光照,蝉们的鸣唱提高了几个分贝,伴舞的蜻蜓,一群群、一片片上下翻滾,几乎触手可及。满岙满坡的早稻,一夜之间成熟了。金灿灿,低着头,铺出田塍。双夏到了“白热化” 的阶段,生产队改为“定额包工” 。于是,双夏战斗开始以家庭组合为最小单位。

  “泥家岭” ,这是生产队最远的一坡梯田,要过三岙两岭和四五十米的水库田塍路,距村约3公里。大约上午10许,一队送点心、茶水、接谷担的老太婆队伍到了,母亲挑着一双菜篮也在人群中。她把点心送到我手上,看着浑身湿裸裸的我,别过脸走了,在我的谷担里分谷。捧啊,捧啊,尽可能的让我轻些、再轻些。我剥着洋芋艿,望着母亲,大声喊:姆妈,够哉,够哉!剎时,上爿田的春弟也在喊:姆妈,够哉,够哉!啊,原来天下的母亲共同的心。

  突然,下爿田哭声骤起,吃点心的人们,不约而同的站起来,向下张望,惊呆了:大牯牛躺倒在水田里,任凭耕田九斤叔,一鞭鞭狠抽,一声声吆喝,赖在烂田里,喘着粗气。只见莲英嫂边哭边喊飞跑过去,站在牛旁,抚摸着沾满泥漿的牛背,望着泪水盈眶的牛眼,夺过牛鞭,大声骂:“脸孔出毛格,侬格良心呢?今年双夏,伢头牛还耕得少吗?”她不顾一切,卸下牛轭,边哭边骂把牛牵出田塍,向树荫下走去……难为了耕田九斤叔,红着脸,让着莲英嫂!

  如今,牛耕田,手割稻已成历史,林祥队长、莲英嫂、阿芬也都年已古稀,母亲也早已离世,但他们都留在我的记忆里。现在想起这些,心中没有悲苦。无来由地,一阵酸楚,眼里涌出点点泪花,哦,难以忘却的双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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