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虞老县城丰惠镇谢马线南面的陈夏谢村谢家山前自然村，有一座残存的宋代风格石雕门楼，雕刻精巧，典雅端庄。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距今已有900多年的“孝义刘家”的发端地。笔者根据陈氏后代口述的故事，查阅了《上虞刘氏宗谱》、《东门高道地刘氏宗谱》、《万历新修上虞县志》等相关资料，试对“孝义刘家”的故事作一考证。 刘承诏，生卒不详，北宋上虞人，唐襄公德威之裔。德威五世孙刘愉避黄巢乱，自河南业亭迁徙上虞峨眉乡（现为丰惠陈夏谢村山前自然村）居住。此地北为藕山，南为交通繁忙的浙东古运河姚江段，山清水秀，是绝佳风水宝地。刘氏家族在此繁衍生息、兴旺发达，300多年来十世聚族同居不分家，至1077年十世孙承诏族长时，家族内四百余口，共同生活，和气致祥。 熙宁九年夏天的某一天，越州知州赵抃从绍兴出发到上虞县实地考察、探访民情。由于连续几年干旱，导致浙东运河水位较浅。船过了通明闸，到了峨眉乡谢家南面的水门口处，官船搁浅了。此时，刘氏家族内的18个12至13岁的堂兄弟正在运河里洗澡玩耍，船上的兵丁大声叫18个少年过来帮忙推船。赵抃为表谢意，给了孩子一人一颗黑枣。少年们谢过后，“呼啦啦”上岸，随手拿起地上乱扔的裤子麻利地穿上。赵抃见之，好心提醒他们不要穿错裤子，少年齐声说：“我们都是堂兄弟，家里不分家，穿哪条裤子都一样。”赵抃闻之觉得好奇，心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刘家了吧？”便从江口渡船埠头下村走访，一问，果然是方圆闻名的刘家。 进了刘氏大宅门，族长刘承诏呈上一盘黑枣接待贵客。这盘黑枣就是刚才赵抃叫人奖赏给18个堂兄弟的。赵抃和刘承诏深入交谈，才知刘承诏乃刘家第十世族长，在这十世繁衍里，刘家的族人们一直聚族同居共财不分家，共同生活而无间言。族人们团结和睦的精神，连家畜也受到了感染，每到喂食时，“一犬不至，群犬亦皆不食”。随后，赵抃在族长陪同下走访村庄，见刘氏家族房子连片约摸有一百亩左右，从西家到东家都是走马楼。因为家里人口众多，连村堡中央的洗米池都很大，往南有沟渠通运河。村中还有布局合理的十八口井，每口井的作用都不同，有一口叫婚嫁井，是专门给出嫁的姑娘洗面用的。 赵抃虽然在地方任职经历丰富，但对刘氏大家族十世聚族同居而无间言也唏嘘不已甚为叹异。回府后，连夜书写奏折上奏朝廷，请求“制旌表，俾厚风俗”。朝廷也认为孝悌人伦是难能可贵的，应该奖善好义，于是“诏许可，命有司于其所居，建绰楔门，门外左右以土筑台，高下广狭，至于赤白之饰，皆如敕之格，而赋之外悉免徭役、与仕者等，号‘孝义刘家’”。可见“上虞刘家”赐封很盛，而刘承诏和赵抃也成为了朋友。 元丰二年（公元1079年）二月，赵抃致仕，回到了衢州城北门外的沙湾。元丰三年（1080），刘承诏持皇帝的敕书，专程来到衢州赵家，请赵抃作记便于刻碑光大门庭、流传后世。赵抃“以为世不常有与事之甚盛者，固宜暴诸当时以垂后世”，于是挥毫书写了446字的《刘氏义门记》： “……其敕语则敦睦者，孰不勉分异者，孰不愧所施，至约所劝至博，尤望后嗣子孙，绳乃祖武，永世勿替，以仰称朝廷褒旌之至意，则斯刘氏子也，非特为闾里荣行，将为郡县式王国光矣，余故乐得而为之记。” 刘承诏奉若至宝捧回上虞，向当时的知县刘损进行了汇报。元丰四年，刘知县着人寻来一块长八尺三寸（宋尺，263厘米）、宽四尺一寸（130厘米）的大石碑，上面凿刻了“敕赐旌表门闾并记”八个篆书大字的碑额，每个字直径为四寸，正文就是赵抃写的《刘氏义门记》。 但奇怪的是，笔者遍翻《宋史·孝义传》，义门凡数十家，独不见上虞刘氏义门，大概是疏漏了。幸运的是，其他史志及刘氏宗谱记录了此事，使上虞这一门孝义彰显史册而不至于湮没史海。除了上面提及的赵抃所作《刘氏义门记》道明了前因后果外，还有时任礼部尚书胡沂（余姚人）赋一诗赠刘家： “名出峨眉动帝皇，门闾旌表耀祥光。 夫妻五百鸳鸯聚，昆弟半斤鸿雁行。 十代有余欢老幼，一心无改共耕桑。 茂哉夹道紫荊树，枝叶年年色转苍。” 上述两件原稿当时皆藏于刘家，因时间久远，不知下落。另外，南宋著名诗人陆游写了《旌表门闾记事》（见会计图经新志）云： “……裘氏旌表之后六十七年，而上虞刘承诏继之。熙宁十年，赵清献公为守，体访得上虞刘承诏……至承诏十世，聚族四百余口，内外无间言……号‘孝义刘家’。清献公叹异其事，闻于朝，有诏旌表门闾，复免其徭役。清献公复为之记，又故尚书献肃胡公沂赋诗赠之，皆藏其家。” 这在光绪二十年续修的《上虞刘氏宗谱》里有详细记载。另外，在《嘉泰会稽志》卷十三“义门”条和《明·万历新修上虞县志》卷十七“孝义”条及卷十九“义门”条也分别有记载，从而“孝义刘家”的事迹被难得地载入史册并流传至今。 谢家山前自然村的村民目前大都姓陈，那么明明是孝义刘家世居地，为何村民都姓陈呢？原来这里有个世代流传下来的“一夜陈”的传说：北宋末年，国运日微，皇帝疑心病日重，奸臣当道，在皇上面前进谗言，谓“上虞刘家聚族同居意图作乱造反，理该满门抄斩”云云。风声传到上虞刘家，刘氏族人很恐慌，连夜携妻挈子逃走他乡。逃不走的连夜改为陈姓（因外婆家姓陈，居上虞县城东门外），所以有了“一夜陈”的故事。 关于此事，笔者也多方查找，只找到刘思炜《刘氏宗谱辨疑存真集》里的一段资料如下：明代上虞刘氏族人刘思鲲与刘时雨同谒智果寺，“邂逅一耆老，询以往事，耆老曰：‘传闻上世言义门刘与东门刘不族。义门刘旌表极盛，后因开运河破风水，遂遭兵火，星散四方，而今子孙靡有孑遗。惟馀姚、慈溪乃义门之后，虽盛不来拜扫峨眉坟墓。东门为之祭扫耳。’” 刘氏家族离家四散奔逃后，那块刻有赵知州文章的大石碑无人管护。他人欲把碑另作他用，便起劲地磨字，磨平了正文的字，因碑额字大刻深，一时未能尽灭，经有识者阻之，终于没有毁掉碑额字，为“孝义刘家”留存了最重要的物证。但也被人断成上下两块，碑额部分不知何由搬到了东门外（“石在县东门外碑牌头陈氏屋侧”），那里曾经取名为“碑牌头”；碑下半部分仍留在山前自然村，在“文革”后期“破四旧”运动中，碑又被凿断为三块，后因农业基础设施建设需要，生产队员们把碑石抬到丁家埭河岸填为机埠底部，上面浇筑了水泥，一点也看不到痕迹了。 孝义刘家的故事一直流传甚广，成为文人们入诗之题材。南宋上虞县丞张侃（字直夫，号拙轩）、清宁绍道台韩玉俭等，纷纷有感而发赋诗。 南宋祖籍大梁的扬州人张侃于嘉定十四年(1221)调任上虞任县丞，也专访刘家石碑并撰诗《读刘义门碑》：如下： “深秋检旱步田隄，天清日懒风缓吹。 行行不觉筋力倦，前山数雁带斜飞。 老农指点前头路，便是义门植碑处。 义门当日笃于亲，十世同居无异语。 可怜年远子孙微，赖有此碑名未亏。 子孙能守前人志，田虽一亩不忍离。 敛襟读碑几百字，重叹今人深有愧。 老农耕田莫深锄，台高要记义门居。” 清初任宁绍台道的韩玉俭《刘氏义门》： “山邑不百里，流风遗有虞。 川原志孝思，孝治无隆污。 千秋亩亩民，十世同衡卢。 耕读数百年，曾云递欢娱。 天子赐绰楔，王言申嘉谟。 门筑双阙台，绚彩如锼镂。 大臣书贞珉，荣显惊里闾。 浮风日浇漓，天亲昧勤劬。 如據食虎豹，露龈相狠乎。 一室自乖违，谁为本根图。 何如峨眉乡，怀往空踟蹰。” 岁月流逝。现在的山前自然村，还尚存有用砖雕刻的精致门楼和部分苑墙，上面长了些仙人掌和野草，在澄澈秋阳中金光摇曳。放置那块白色“孝义刘家”石碑的石座盘，随意地放置在路边的竹园内，经过岁月的冲刷，日益显露出光滑而古旧的迹象来。刘家道地的青石板依旧古朴，石板与石板间长满了青草。村中原有十八口井，目前只找到一口井，其余十七口井遍寻不着。 刘氏家族的孝悌礼仪故事自北宋以来在丰惠乃至上虞一直口口相传、津津乐道，并影响着陈姓族人们的日常起居礼仪道德行为。至今，谢家自然村一共有140多个陈姓族人，他们一直秉承着先祖教诲，继其先志，旷日持久，永终不渝，并将世世代代延续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