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娥江五甲渡大桥南侧，原吕家埠排涝闸附近，一块由吕家埠农户吕森祥、叶云龙种植的32亩玉米、高粱，长势喜人。可是2013年6月5日晚上，突然被人喷了除草剂而全部毁灭。消息传开，舆论哗然。经查，原來是上虞市水利工程管理所马炯等人所为。6月8日两位农户以《控告上虞市水利工程管理所马炯等人破坏生产经营罪》，要求公安部门立案侦查。同年7月19日，上虞市公安局发出不予立案通知书。两位当事人不服，提出了行政复议，要求维护合法权益。7月31日上虞市公安局下发复议决定书，认为沒有犯罪事实，立案依据不足，原不予立案决定正确。 有关这块土地的权属，上虞市水利工程管理所认为这是他们管理的国有土地；而两位农户则认为他们是经村领导同意后，耕种这块土地，五甲渡一带土地要么是祖上传承下來的丁地，要么是后來由原裕丰、新塘、东家、西家、赵村吕家埠所属5个村联合一起，陆陆续续围垦的土地，以前这里沒有一块是国有土地。双方各执一词。关于“丁地”和五甲渡一带土地围垦，以及为何引起土地权属纠纷，此事说來话长。 一 上虞的母亲河——曹娥江朝拜了百官龙山以后，转向西北。古时候，百官以西曹娥江江道宽达数里至十余里不等，俗称“前海”。此处江宽水缓，又受潮水顶托倒灌，水流迂回，大量泥沙在此沉淀淤积，那江中时隐时现的沙龙渐渐地与岸边滩地连为一体。五甲渡附近的沙龙与江岸相连以后，由于水流作用和人为因素，江滩不断延伸，致使江道蜿蜒南去，划了一个大圆弧以后，直奔吕家埠。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最终形成了百沥海塘与曹娥江之间的娥江、华镇、三联垦区，土地面积达15.64平方公里。 明末清初，百官以西沿江一带刮泥、斥卤的灶地和用于熬盐蓄养柴草的荡地被陆续开垦。灶地、荡地皆为官地。年深日久，这些灶地、荡地渐渐地成了连片农田，其土地经营权由缴纳皇粮的人家世代承管。其时，吕家埠人也逐渐转型，由制盐改为种地和植桑养蚕。为了养家糊口，吕氏族人对沿江滩涂情有独钟，一旦发现附近有可耕滩地，便发动族人挑土筑塘，并将所围土地作为吕氏8个房头的共同财产，其耕种权按族里男丁均分，不论在家还是外出经商等都有一份子，俗称“丁地”。由于人口不断变化，每隔8年丁地重新按丁分配一次，截止时间以族长太爷放鞭炮为准，凡放炮前出生的男婴均可分得当期丁地。当时村内他姓村民若想种地，得从吕姓人家那里转租土地。这种土地形式，犹如现在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承包权、经营权三权分置。 自古以來，曹娥江上山水海水你來我往，互相顶推永不消停，大量泥沙随水腾挪游弋，致使沿江滩涂东倒西涨。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为了围垦江滩，附近村落、氏族之间经常发生纠纷，集体械斗时有发生。为此崧厦章家、西华、吕家埠一带相继组建了“耙棒会”，练武习艺。每当发生土地纠纷时，为维护宗族利益，族里男丁手持器械，身藏石灰包，倾巢而出，众志成城。没有族长太爷的号令，大家绝不退缩，非要见个高低才肯罢手。打斗时娘舅、外甥互不相认，宁可打伤以后第二天备上礼品前去赔理道歉。如若有人临阵脱逃，便会受到族里的责难，甚至失去自己门下的那份丁地。经历了抱团生存的历史，吕家埠村形成了強悍的民风。 二 吕家埠人对沿江滩地十分钟情，为防他人染指，当年围垦的一块狭长形滩地，高程尚未达到围垦标准，犹如贴在海滩上的一条涅鰨魚，因而这丘土地称为“涅鰨涂”。曹娥江蜿蜒环抱“涅鳎涂”，江水到了这里泄泻缓慢，致使洪涝灾害频发，堤塘屡筑屡毁，屡毁屡筑，涅鰨涂周边绝大部分土地几经反复，才收入囊中。经过吕氏十多代人的筑巢式努力，在五甲渡附近前前后后围垦过大小不等四十余丘土地，其中有南涂、西海滩、新涂、涅鳎涂、水龙丘、云林丘、棉花丘等。到后來五甲渡圆弧之内的地形犹如一个羊胞肚，吕家埠人称它为“羊胞涂”。羊胞涂土地來之不易，凝聚了吕家埠历代村民的心血与汗水。
除了围垦羊胞涂土地之外，在南岸江滩上还先后围垦了德爷丘、卜刀丘、新三丘等，最多时吕家埠在曹娥江南岸拥有一千余亩土地。历史上，吕氏族人曾在百官二甲西面围垦过“蹽江涂”，在沥海花宫附近的江滩上开荒种地，甚至在洪水过后淤积的滩地上抢播发芽的稻谷，种植水稻。由于淤泥深厚，人在上面无法行走，播种时人站在木盆里，一边撒谷，一边移动木盆，见缝插针，广种薄收。 1974年吕家埠成立了由二十多人组成的护塘组。当时三联公社所属范围的百沥海塘、九乡塘、黄公沙塘、外包塘由护塘组负责管理，重点放在羊胞涂周边的外包塘上。护塘组除了维护堤塘，筹备、保管防汛物资外，遇到抗洪抢险，修复加高堤塘时，又出谋策划，具体实施。护塘组成员主要來自吕家埠所属5个大队，其余人员由三兴、黄家堰两个大队选派，劳动报酬由所属大队记对照的社务工分，每人每月6元补贴由护塘组发放。护塘地、塘坡地上的农作物、柳条、芦竹等归护塘组所有，变卖以后作为日常开支。1997年护塘组解散后，护塘地、塘坡地由所属各村接收。 五甲渡一带原來江道蜿蜒，导致江水泄泻不畅，春秋两季洪涝灾害频发，外包塘成了吕家埠村的防汛重点。那时抗洪抢险，修复堤塘，兴修大型水利，以及虞北围涂等，一般都按田亩分摊劳力。面对大量的义务工，当时5个大队各自打起了小算盘，上报的土地数字七折八扣。由于农作物经常被淹，五甲渡地块十年九荒，当年上报的计税土地面积与实际耕种的土地存在着很大的差异。当时的驻队干部也心知肚明，但为了粮食、棉花亩产排名，自已脸上有光，对瞒报土地采取不闻不问。农村土地承包到户时，为了做到公平合理，按土地等级分别打了折扣，承包证上记载的一亩土地，农户实际耕种的土地往往不至一亩，有1.2亩的、1.4亩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土地承包到户后，各丘残存的堤塘、护塘地、塘沟、渠道等这些不计面积的公用地被附近农户逐步蚕食，原來宽达四十來米的塘基地到后來变成了仅有数米宽的道路。 三 1990年曹娥江上那场特大洪水，五甲渡附近土地全部被淹，地处五甲渡边的外五甲村，村民家里都进了水，大水淹到了2米多高的楼板，还冲毁了不少房屋。那场洪水引起了联合国粮食署的关注，曾派员专程赴外五甲村调查。为了根除五甲渡附近的洪涝灾害，1995年12月开始，上虞市水利局实施五甲渡江道“裁弯取直”工程。面对重大水利工程，吕家埠人顾全大局，忍痛割爱，将世代耕种离村最近的七百來亩良田让了出來，开挖江道。 到了工程后期，江水逐步分流。分流以后，经过老河弯的水，流速大减，致使泥沙沉淀淤积明显加快，到老河弯两头封堵时，已淤涨出成片滩地。经过近3年时间的建设，“裁弯取直”工程全线竣工。随后吕家埠人采取堤內损失堤外补，在开垦外包塘的同时，利用泥浆泵对老河沿线滩地进行了改造。眼见吕家埠人干得热火朝天地，外五甲村、以及老河南岸沿线村民也纷纷效仿。经过三四年的持续努力，老河內有的地段成了魚塘，有的地段成了农田。 四 围垦外五甲四十余丘土地时间跨度很大，因此各丘土地高程不一，地势起伏，排灌不畅，农业效益低下。据2001年4月19日《上虞日报》记载，为了改良土壤，确保农业稳定高产，达到农业增效，农民增收的目的，当时的沥东镇准备投入1000万元，实施五甲渡土地整理项目，建设标准农田5000亩。项目实施后，可极大地改善现有水利、交通等基础设施，提高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形成田成方、路成网、渠相通、河相连，达到标准农田建设要求。 可整地后，其中有一大片土地分别成了“大普集团”、市气象站等单位的建设用地，并且围上了铁丝网，这让吕家埠人大惑不解。原來整地前，吕家埠5个村按计税土地面积2949亩（不包括田间道路、沟渠，以及各丘残存堤塘）上报，而整地后实测土地为6040.69亩，事后给了4110亩（包括田间道路、沟渠）。按有关干部的说法，余下的1930亩土地收为国有。镇长吳伟森一锤定音，将其中300亩土地划给了上虞市水利工程管理所。 五 据说整地时部分土地原封未动，而且整地并未达到预期目标，一下大雨內涝严重。可整地以后，有近三分之一的土地被划走，部分农户失去了承包地。此事非同小可，掀起了轩然大波。土地事关农民的切身利益，总不能视而不见？吕家埠村里如炸了锅似的，没有组织号召，近千村民自发涌向被圈土地，并推倒了圈地的铁丝网，说这些土地祖祖辈辈都是我们耕种的，整地只改变了土地形状，变更土地权属没有道理，也与整地前镇里宣传的“改造五甲渡，造福吕家埠”的精神不符。连续据理力争三四天，毫无结果，于是村民自发走上了上访之路。2004年1月14日，几十位村民举着横幅，敲锣打鼓，來到崧厦镇政府大院，给镇委书记送《土地承包法》。沥东镇撤销后，原沥东镇镇长吳伟森此时已调任崧厦镇党委书记。前后5次上访无果，部分村民便将矛头指向了村干部，责问他们为什么当时只报了2949亩土，而《上虞日报》写得一清二楚，规划整理土地5000亩，五甲渡土块在册土地与实际耕种土地存在很大差异，难道你们不清楚？那已耙平的堤塘、塘沟、水渠等不是土地？四十余丘残存堤塘所占土地加起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据有关资料记载：涅鰨涂堤塘长1386米、新涂堤塘732米、棉花丘堤塘636米……众所周知，五甲渡圆弧之內的土地除了外五甲村土地之外，其余都是吕家埠人的，难道那1930亩土地是天上掉下來的，还是吳伟森给我们带來的？一连串的责问，村干部被问得哑口无言。整地前双方既没有签订协议，村里也没有丈量土地，在不知底细的情况下上报了土地面积，事后镇里给了4110亩土地，他们觉得已不好多说。面对村民的不断责问，村干部是有苦难言。为了这1930亩土地，群情激愤，村里矛盾越闹越大，干群关系严重对立，村民不断联名上访。1938年中共虞北第一个党支部诞生地、抗日战争时期的红色堡垒——吕家埠，这个拥有6400多人口的大村一度成了市里、镇里的维稳重点。为此市、镇两级政府派出了大批干部來到吕家埠，驻村工作时间长达数十天。土地是农民生存的根基，不解决症结所在，人心浮动，矛盾不断升级，情况严重时上虞警力不够，还从绍兴调來了大批特警。期间，有几位村民行为过激而被抓走，引发了更大的骚动，几百村民涌到了崧厦派出所。因触碰了法律底线，有的村民被拘留，有的被罚款。 在村民的持续抗争下，为了缓和矛盾，平息事态，随后崧厦镇政府退还吕家埠村750亩土地。但吕家埠人并不罢休，他们冲破层层阻力，到绍兴、去杭城，上北京，持续上访，为的是要讨回公道。有一次，叶云龙等人到省国土资源厅上访。他们获悉五甲渡1000万元整地款是省里下拨的专款，而且省厅也沒有五甲渡国有土地的备案。当村干部得悉这一情况后，顿觉自己上当受骗，因为整地前沥东镇曾宣布，谁出钱谁受益。当初他们以为这1000万元整地款是由沥东镇筹集的。当知道真相后，2006年3月原裕丰、新塘、东家、西家村长决定收回余下的1200來亩土地。但镇里虚于委蛇，捏着土地不放。为此部分村民继续上访，并向《农民日报》、《中国商报》、《法律服务时报》和“浙江电台阳光行动栏目”等多家媒体反映情况，进行了披露。此事也引起了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全国政协常委、公安部特约监察员、被誉为民间“包青天”的中国政法大学教授、著名法学家夏家骏的关注，曾來电向叶云龙了解情况。 然而上访之路并不好走，2007年3月9日，叶云龙、吕森祥再次去国家信访局反映情况。不料人一下火车，已被提前赶到的由崧厦镇谢某带领的镇、村干部，以及上虞、绍兴、省驻京办人员团团围住，強行将他俩拉上了面包车，并在“驻京办”里进行了审讯，后又被拉到了北京北太平莊仪化宾馆，被推进地下室时，由“驻京办”雇用人员对他们拳脚相加，搜身夺走了他们的皮包、手机。那天地下室里男男女女一共关了二十多人，都是浙江人去的信访人员，有温州人、义乌人……大家日夜只能坐在板凳上。次日夜里，有一位杭州人因医疗纠纷进京信访，也被关到了这里。他的手机没有被搜走。于是叶云龙就借用了他的手机，与夏家骏教授取得了联系。夏教授准备第二天上午过來。可没过多久，崧厦镇派去的车子到了，便强拉硬扯要他俩上车。叶云龙坚决不从，挣扎中将头撞向墙壁，决心以死抗争。但寡不敌众，最终被强行推进了车里……在地下室里，这位年逾花甲的农民失去人身自由长达53个小时。为了要回原承包地，吕家埠有十多位村民自掏腰包，分三批接力奔波，曾十多次进京上访。 六 整地以后划走的土地，其中有一部分长期抛荒，这让吕家埠农户心痛不已。在吕家埠农户及村干部的一再坚持下，最终划走的土地由镇里发包，每年收取的承包款归吕家埠村使用，用來完善五甲渡地块的水利设施。这样持续多年的矛盾才有所缓和。 2013年农户吕森祥、叶云龙看到原吕家埠排涝闸附近一块土地杂草丛生，无人耕种，他们在征得村领导同意后进行了整理，种上了玉米、高粱。不久，上虞市水利工程管理所前來干涉，两位农户不予理睬，继续耕种。于是出现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一方要求停止侵权，一方坚持种植，一直对峙着。2016年4月22日，上虞（市）区水利工程管理所向上虞区人民法院提出起诉，要求被告吕森祥、叶云龙腾退土地，赔偿损失。 同年12月15日，经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审查，涉案土地位于上虞区崧厦镇五甲渡农耕地块，非水利设施所在地。而原告绍兴市上虞区水利工程管理所主张该地块为其部门管理的国有土地，享有土地使用权，但未能提供有效的土地权属证明。经向国土资源局核实，也未发现有原告在涉案地块上的土地登记发证档案。而被告吕森祥、叶云龙主张涉案土地系吕家埠村集体所有，其种植行为已经吕家埠村同意，吕家埠村亦对涉案土地提出权利主张。 从已有证据分析，涉案土地与2001开始实施的五甲渡土地整理项目有关，土地整理之后，五甲渡地块土地所有权，使用权在原、被告双方及吕家埠村集体之间始终存有争议，涉案土地作为争议地块之部分，各方是否享有所有权或使用权，以及各方所享权利的土地四址划分如何，均未经人民政府确权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上虞区法院（2016）浙0604民初313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告绍兴市上虞区水利工程管理所的起诉。 上虞区水利工程管理所不服裁定，随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2017年1月13日，绍兴市中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了审理，于2月7日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五甲渡土地整理已过去了15个年头，因整地引发的土地权属之争尘埃尚未落定。吕家埠村民认为“裁弯取直”工程中，村里有700來亩近村良田全部变为江道，当时既没有同等数量土地置换，也没有安排村民就业，每亩土地只补偿了2400元钱，那1200來亩土地（包括划给上虞区水利工程管理所300亩土地）理应全部补偿给他们，因为两者之间土地存在级差。对这1200來亩土地至今模棱两可，既不上报备案，也没明确表态落实给吕家埠村，成了土地“小金库”，个中原因不得而知。 一石激起千层浪，因整地引发的这场纠纷持续时间之久，政府牵涉的精力之多，其影响不言而喻，备受社会关注，令人唏嘘不已。人们不禁要问，这到底是谁之过？！ 附部分资料：黄公沙塘吕家埠段782米 外包塘全长5125米，其中翻水站至排涝闸2800米，排涝闸至裕丰桑场2325米 涅鰨涂堤塘1386米 西海滩塘732米 棉花丘塘636米 大丘塘422米 水龙丘塘292米 云林丘塘239米 赵阿发丘塘105米 王一醇：13758569611 2017年3月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