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虞城隍庙，其位置恰好处于上虞老县城（今丰惠）的正中心，其西为县衙门，东为上虞学宫，前为古代最繁华的商业大街，足以体现其重要性。 明朝万历二十五年（1597）始，时任上虞县令的胡思伸对城隍庙作了全面修缮。胡思伸（1552—1624），字君直，号充寰，安徽绩溪人，万历二十三年中进士后出任上虞县令，任内捐俸兴学，广修水利，德泽百姓，后晋升山东左布政使、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保定巡抚等职，系上虞最具政声的县令之一，县城东门外运河边建有胡公祠以祀。 万历三十一（1603年）十月孟冬，胡思伸撰写了一篇《城隍庙记》（以下简称《记》），对城隍庙的方方面面作了充分的论述，此文被收录在万历《新修上虞县志》中，故能让今人得窥全豹。 中国古代，凡有城必有城隍庙。城原指挖土筑起的高墙，隍原指护城壕，后来演化成高大的城墙、城堞和宽阔的护城河等防御工事。城和隍维系着全城百姓的安危及政权的稳固，至关重要，数千年后城隍逐渐被神化为城市的保护神，被当作保护地方、主管当地水旱疾疫及阴司冥籍的神灵。《记》曰：“若曰邑主者既以向明而治，神则尸其柄于冥漠中，俨然而通肸响焉。民是以灾沴也者而恤，戎燹也者而捍，疢疾也者而护，凡佑善罚淫，报不爽铢寸，威灵称有赫矣。”这段话恰当地表达了城隍神在官民心目中的作用：若为政者能向明而治，则冥冥之中会有神灵护佑，灾难能得到抚恤，兵燹得以化解，疫病得以诊治，佑善罚淫，威灵称赫，报应不爽。这也是城隍庙存在的必要性所在。（注：肸，神灵感应。 灾沴，灾害。 戎燹，兵灾。 疢，热病。） 明朝时，修筑城隍庙、祭祀城隍神发展到了高峰。《记》中说：“我高皇帝奠定海宇，即命天下邑令崇奉城隍神，以神主幽、令主明，民情或玩于昭昭，至幽不可测，则兢兢祗畏不敢肆，是神固赞令所未周者也。”高皇帝即朱元璋。史载，朱元璋少年时曾在土地庙里当过和尚，笃信神灵能惩恶奖善。他做皇帝后，对土地公公及其“上级”城隍爷极为推崇，下旨给各级神祗晋封了爵位。京城城隍爷的神职为王，职位为正一品，各府、州、县城隍爷的神职分别为公、侯、伯，使其与当地的官署衙门同等级别。朱元璋此举，是希望由神灵监督各级官吏，“以神制官、使官畏神”。官若横行不法，必会遭到神灵的惩戒，因为官能欺下瞒上，却欺不了神。官若一心向善者，则能得到神灵的呵护，此即“以神主幽、令主明”之所谓。如此自上而下的敬神活动，各地的城隍庙便兴旺起来。 胡思伸是一位饱学之士、贤明官宦，但同样对神祗敬畏有加，遇灾祸必乞求神灵的庇佑，成大事必归功于神灵的隐助。其诚惶诚恐之意跃然于这篇《记》中：“岁戊戌，旱魃为灾，遍请弗应，余率民誉乞灵于神，随祷随澍，岁乃大获。辛丑属大会图藉，余欲厘宿弊，檄而矢之，事竟有济。即两造间有未白者，令诅于神，往往望门而止，即吐实，不敢哗。壬寅夏，余卧榻弗戢于火，诘朝见二草团成灰，旁虽狼藉，了无延灼，若神之隐遏之也。且署内群聚楼息处，倏而栋摧，床物尽成虀粉，而家人偶出，即鸡犬亦宁，又若预驱之而获全也。岂神俯鉴余衷而密以呵护之乎。迪则吉，逆则凶，感应之机，捷如桴鼓。余与若等益图仰答神明，条心昭事，宜无斁矣。”里面讲到，戊戌年，大旱，他率领民绅乞灵于神，随即得雨；辛丑年清理积案，有神灵助威，案犯如实招供，弊绝风清；壬寅年，卧榻忽然起火，但仅烧毁了其住处，旁人无恙，余房没有延灼，这全赖“神之隐遏之也”。（注：两造，原告被告。 诅，发誓。 诘朝，早晨。） 《记》又曰：“先是嘉靖甲寅间，岛夷为衅，三犯我郛，而无能加一矢，保障之功伟哉。”这是指明朝嘉靖年间，倭寇曾三次进犯上虞，参将卢镗率部与倭寇激战于东门外，使贼不得侵入县治。胡思伸认为，这也应归功于神灵的庇护。 关于城隍庙的历史，《记》中讲得比较简单：“虞有城隍庙，创于汉，废于唐，复于宋，递废递兴，未详所自。今庙在邑之东，与治署邻。”县志中对此多费了些笔墨：“县治东为城隍庙，创自后汉，其址系史寿总所舍。宋宝佑中，庄演等敛银再创。东有厅事，元陈椿、应顺等改为观音堂。后……（略）” 这里有两个问题。一是，上虞县城本在百官，唐长庆年间方迁移而来，城隍庙怎么可能“创于汉”呢？笔者的理解是，此处后汉始就有庙，原本是观音堂之类，后来才改为城隍庙。二是，万历县志中记载，县城中还有一处更古老的城隍庙：“其自西南城外者，有古城隍庙。庙前双柏甚奇，相传自晋建县时所植。张即之书匾曰：古城隍祠。岁久朽怀……与长者山相对，殊为胜览云。”据有关史料称，今之丰惠刚成为县城时，县衙门设在现西南门村长者山脚下，大约北宋年间才搬迁到县前街后，这就不难理解同一县城有两座城隍庙了。 胡思伸初莅任上虞，拜谒城隍神时就发下重修神坛的愿心，待准备就绪，马上发动缙绅士民，捐钱助力，“更相率作，拓地聚材，葺而新之，穹然庄严矣。”《记》正是为重修城隍庙而作，修缮后成什么样子了呢？《记》中说：“庙视故址加广，周隅通一百丈，辟公馆，衍地九尺，斥置民地三丈。前为正堂者五间，为楹者九间，后为寝宫九间，旁为廊者各五间，门有井干，衢有绰楔、栏楯，外施庖湢，内列旁庑，又具冥道变相，丹艧狞甚，庸民入而吁焉廓然，耳目为之改观而肃焉……”从中可见，庙的面积扩大了，建筑增加了，前正堂、后寝宫、旁庑廊，各类设施应有尽有，成为一座颇具规模的官方庙宇，让人耳目为之改观。 以后的变迁《记》中不可能再有了，就让笔者来作些补充。县城正中心的城隍庙一直保持着其辉煌，官来客往，香火旺盛。清代康熙、乾隆各朝都有修葺和扩建，使之推向新的高峰。城隍庙的毁灭性打击是在清咸丰十一年（1861），那年“发逆”（太平天国军）攻陷上虞城，将县城化作一片火海，县衙门和所有庙宇、寺院、祠堂全部被烧毁，城隍庙首当其冲，变成一片瓦砾。同治、光绪间修复了部分建筑，但已失去先前的宏伟。民国年间，民穷国弱，政局动荡，无力修建，日趋衰败。到新中国成立初，这里已变得破烂不堪，再经过大跃进和文革运动，城隍庙便荡然无存了。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城隍庙旧址上建起了地方国营上虞丝厂，一排排缫丝机日夜转动，噼里啪啦地为古镇带来了现代工业的响声，丝厂成了丰惠工业的领头羊。然后好景不长，白厂丝的价格持续下跌，丝厂很快亏损累累。到九十年代初，丝厂关门歇业。随后，厂址上开发起一个楼盘，美其名曰“普发花园”。 笔者以前曾去过上虞丝厂，当时大门内还有城隍庙留下来的“泮池”。洋池系官方重要机构特有，笔者所知丰惠共有三处，另两处在县衙门前和学宫内（现丰惠卫生院，尚存）。如今这里已成住宅区，但并不是一点也找不到城隍庙的痕迹。木桥头之北称为庙弄口，庙弄口往镇政府方向的这条路称环庙路，边上分别有大庙弄和小庙弄，这些地名都见证着这里曾经有辉煌一时的城隍庙，只是眼下已鲜为人知罢了。 （作者：上虞古县城文史研究会 史济荣。图片为丰惠小庙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