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振荣
发表时间：2017-10-14 09:51:30

太平山的十番班   金慎言   太平山是上虞南乡的一个小村，在陈溪干溪岙之谷底，它为外界所熟知是缘于它在抗战时期，曾一度为上虞县政府的所在地，才名声鹊起，为世人刮目相看。小村山多田少，少到“八山一水一分田” 的地步，且多是梯田。其田块之名更是让人匪夷所思：十番会田、大敲会田、细敲会田等。奇哉怪矣，太平山的先人们在少得可怜的土地上，竟会如此崇尚民族传统文化，使人肃然起敬。 太平山的十番班叫“聚音斋”，始于何年已无考，可在民国时期，通泽大庙庙会，总要到大庙台上去坐唱一日一夜，后随菩萨出巡在各村坐唱。而十番班派生出来的大敲、细敲，也多次受邀参加下管轮花迎和章镇、岭南的庙会，在虞南地区小有名气。 太平山十番班约20人，会田不足2亩，主要用作请教师和添置十番行头，如购买锣鼓、横笛、胡琴、唢呐之类等。其从艺人员都是出于对菩萨的敬畏和自身的文艺爱好自愿参与，并无丝毫报酬，有时带着冷饭包去外地演出，是现代人难以想象的。 “十番”历史悠久，音乐十分讲究，有管乐、弦乐、打击乐，实际上是一台大合奏。一人身兼数职，既是前场演唱者，也是后场乐队。打击乐有锣、鼓、钹等。锣有大锣、中锣、手锣；鼓有大鼓、堂鼓、板鼓；钹有小钹、大钹、蒲钹。此外还有梆子、檀板，大小木竽等。管乐器有笛、唢呐、喇叭。弦乐器有琵琶，皮胡、板胡。司鼓的除板鼓、檀板外，还要负责一面小锣。拉胡琴的还要会唢呐，大锣手要负责大、中、小三种锣，总之一人要会使用多种乐器，十分繁忙。一个山区农民，食不饱，衣不暖，上山下地出大力，手上厚茧累累，参与十番班者，乃太平山之英杰也。 每当天寒地冻之时, 十番班主请来先生，他们都是虞南享有盛名的道士，熟悉戏本内容，会唱各种调子及吹奏多种乐器。道士先生，坐着轿子来, 被族人视为上宾, 一日四餐，好菜烟酒。有时教到夜半，还要待点心，真难为了这些值田户们。先生到村，通过多次面试，分小生、老生、花旦、正旦、花脸的戏本内容，抄好台词，按才落用，分发到人。由各人平时加以背诵，根据规定曲调自学，到下半年农闲时，再聚集起来，集体排练。等到年边，基本熟悉时，在大厅里公开亮相。围观者往往里三层，外三层，分外热闹。 除夕之夜，正厅撑起箱担，十番戏本正式开场，拉开春节喜庆序幕，直唱到正月初七。其时，家家户户，拜岁之客进进出出，村石弹大路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这是小村一年一度的文化大餐，营造了全民性的狂欢。我真难以想象，管弦乐器的使用，决非一日之功，各种曲调的演唱，皆无曲谱，口口相传，一出大型的戏，前后场的默契配合，是何等高难度的艺术，而太平山的先人们，百年传承，代不乏人，这是何等顽強的意志和毅力啊，足见乡民淳朴憨厚。我又一次为山村厚重的历史文化而骄傲。 太平山十番班不仅是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弹拉演唱队伍，还有一副雕刻工艺精湛，贴金涂漆、富丽堂皇的十番行牌（俗称箱担）。可惜太平山的一副箱担已在文革时，在庄院道地里化为灰烬，如果还在，那是“稀世珍宝”了。现年85岁，当年的小锣手金洪木保存着一份箱担资料，是民国二年长丘公的笔录：“……中屏高约3米，宽1.67米，两边屏高2.72米，宽0.96米，四层亭阁，正面花板共雕刻戏曲人物354个。立雕缠龙14条，柱狮及挂狮子26只，其中中屏顶上一块大约高4分米，宽3分米的木板，雕有梁山108将，这些人物，花生米大小，却个个栩栩如生，可谓鬼斧神工。中屏暖阁，形似金銮殿，供小菩萨唐明王（唐玄宗）……”。烧了，就烧了，也沒什么可惜遗憾的，文革中毀坏的何至一副箱担？文物虽逝，遗芳犹在，文气犹存，仍然滋润着生于斯、长于斯的山民，文化的纽带就是这么坚韧！ 太平山的大敲、细敲是由十番班延伸出来的艺术团体，是各姓房族根据族内的条件，专门组建起来参加通泽庙会的执事。至民国早已分不清谁先谁后，但有一点，凡各房族的大敲、细敲的主要角色均是十番班的人。他们平时分头练习，稍熟练后，聚集起来演奏几次，届时代表各姓房族，参加通泽庙会活动。族里拨出专门田产，维持会务开支，长存不衰。 大敲、细敲是庙会活动的主要节目，其特点是一边行进，一边演奏，所以大敲、细敲的行头十分重要。演奏者头扎彩锦，身著彩服，鼓有鼓架，锣有锣架。大敲的指挥鼓有专人抬，细敲的司鼓像現在方桶盘一样的架子，雕花、涂金、贴漆，用一绸带系住，挂在演奏者的胸前。最漂亮的是锣架，像弹花师傅的一张弯弓，雕花镂空、贴漆涂金。锣架有一直柱，从背脊而下，在腰上用彩带绑扎，再从头顶部一直弯下来，上面依次挂着各种型号的锣，固定在演奏者胸前，一路行进，一边演奏。大敲雄浑激昂，气势磅礴；细敲文静幽雅，活泼欢快。最动人的场面是一对招军吹响时，激越尖厉，和丰富的锣鼓点相结合。庙会时，一定安插在“太平会” 后，活无常、死无常，分别戴着白色、黑色的高帽，著着白色、黑色的绸衫，手摇芭蕉扇，押着一批面目奇形怪状，脚镣手铐的厉鬼，按着招军的节奏，翩翩起舞。其时参会孩童躲进父母腋下，闭上眼睛不敢出声，却引来众多围观者的笑声、掌声。菩萨坐宫时，各村的细敲队，聚集在斋宫前，集体演奏《小开门》。在委婉悠扬的音乐声中，举行上香、敬酒仪式，庄严肃穆。 十番班的先人们，在大庙菩萨神灵的光照下，虔诚志笃，严寒酷暑，忙中偷闲，操而练之，聚而奏之，它虽是“下里巴人”， 却撑起虞南湛蓝的文艺天空，实在胜过“阳春白雪”。他们以十番的形式，将人与人、人与社会联系起来，品味着人生，感悟着乡情，展现了农民的浪漫豁达的情怀。 太平山十番班停演于解放前夕。1958年以十番班后场为骨干，组建起太平山越剧团，文革中改为绍剧团，至今太平山还活跃着众多越剧爱好者，多次代表陈溪乡参加上虞区“娥江之春文艺晚会”，其根其源来自于太平山的十番班，来自于祖先对民族传统文继承与发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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