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放以前,当时周边可读书的,只有潘家石鼓鱼池头俞先生的私塾。俞先生,名吉卿,1905年出生。外面有个不雅的称谓——“瘸子先生”。名号虽不雅,但实际上,每个人当面都恭敬的呼他“先生”。这是发自内心的,因为他为人实在、厚道、好客,给人印象特别好。 其实,俞吉卿先生也很无奈,从小得了个小儿麻痹症,双腿弯曲,不能直立行走,平时只能借助单人凳支撑,方可慢慢移动。 幸亏俞吉卿祖上家业殷实,又是书香门第,从小在家接受父亲的精心教育。俞吉卿天资聪颖,凭着他的悟性,长进很快,文化知识日渐渊博。 到了清朝光绪晚年,科举考试制度废止,在俞吉卿少年时,早已是民国初年。要不然,俞吉卿会有中“举人老爷”的希望。 身残也应该自食其力,父亲为俞吉卿考虑生计,特地为他拨给五间朝东楼房开设蒙馆。十三岁的少年就开始走上教书生涯,成为了先生。 我初入蒙馆,记得是在七岁那年,1944年的正月,我随姐稀里糊涂地去了学堂。去时,我们备上了香烛,还拎了一盏印有“文星高照”字样的灯笼,灯笼上面插了几根葱。灯笼含意:文曲星照耀,将来有仕途。“葱”的谐音就是“聪”,读书一定会“聪明”。这无非是习惯上的良苦用心,祈愿而已。 当我走进俞先生的办公室,先生马上叫我们点燃香烛,叫我礼拜孔夫子——即孔子的神像。随后叫了声“先生”,马上叫我认读了先生手写的:“来来来,来游戏”。其实我那时对“游戏”一词,根本听不懂,还以为是可吃的“油鸡”呢!懵懵懂懂,原来就是这样开启懵懂变聪明呀? 过后第二天,我就背上了用土布缝制的书包上学了,从此就是走入了漫漫的学习路。 我们读书的教室,是中间三间楼房的底屋,学生面北听讲。教室前面正中,挂有国父孙中山先生像。两边有俞先生自写的对联,即孙中山遗嘱中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联,外面又挂上了国旗和党旗。 俞先生在讲课时,讲台上放着“教枋”和藤条,学生们特别注视着这两种物宝。因为先生常用这两种法宝惩罚学生的。我经常看到有人因学习不佳或顽皮,就要“吃”个“煨年糕”和“辣面条”的。 幸而,我终究没尝过这个味道。 那时,人们常把读书叫做“关学堂”,确实有点形象。因为一进学堂,根本没有作息时间,实质只有“作”的一整天,中间没有课间活动辰光。要是真熬不住,只好假借要尿,去道地外东南角茅坑边活动一下。暑假天也没有,只有每月逢初一、月半在家停一天。所以那时的逃学率是相当高的。 据我所知,与我相仿年龄的人,大多读了一年、半载就弃学,所以才造成社会上文盲、半文盲较多。这与当时教育制度的不合理,也有一定关系。 再说所学的内容,开始一年级,认读“日、月、山、水、人、田、地”之类,后来逐渐有简短课文。至于写字,最早用“描红”法,即在印有“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等字上描摹,依样画瓢,后来才逐渐写透格,再后来才单独写,先易后难的循序渐进法。 教材大多是用国民教育课本,但也有单独教授《百家姓》、《三字经》、《神童诗》和《千字文》的。特别是《神童诗》,内容是些“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启发学生要奋发读书,才能登大雅之堂,才能做高官,享厚禄,教化学生走仕途。 私塾中读得最高的,近代据说傅登轩读到《幼学琼林》,其中内容包括古典文学、地理、历史。 当然,配翻译的英文,俞先生是不懂的,不教的。俞先生所授内容深奥,知识丰富,可见先生有深厚的文学功底。 纵观俞吉卿先生的一生,教学业绩也还是很大的。我们从他的教授的范围看,潘韩两村外,还有坊里(后叫先锋村)的大多数,近街的、西朱沥的都有,不少人受到教益。再从时段看,他从教三十多年,凡是现在七十岁以上至一百岁的,有很多接受过他的教育。 俞先生直至解放初的1952年,才因师资要求严格,被清退回家。 俞先生确实是个好人,他除了教书之外,还经常为周边百姓书写婚庆对联、帖子。无论是田契、屋契、分家书等各类契约一一在行,热心到家。 俞先生又热心好学,对民间中医有一定研究,他是嵩城庙里凤先生的师兄弟。要是邻边有人病痛,俞先生就会开个小方服中药,要是有小孩长疮疖,俞先生就会开刀挤毒、贴药膏,热心帮助邻里,解百姓之痛苦。 俞先生就是这样厚道的人,平时见人总是开口“嗨嗨嗨”相迎,和蔼待人。 俞先生终因身患顽疾,于1973年溘然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许多邻里乡亲为之伤心叹惜! 俞吉卿先生的大半生,毕竟教授过很多人,对于传播文化,教诲育人,作出了很大的贡献,我们不能忘怀他。 先生,我们缅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