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振荣
发表时间：2018-02-04 22:32:39

上虞老字号   崧厦牛市街“钟顺祥”锡器店   开心阁主人   解放以前，崧厦牛市街上有一家锡器店，店号叫“钟顺祥”，寓意“顺利吉祥”。店主钟炳夫，孙家渡人。钟炳夫因家境贫寒，在十三岁那年，父亲便把他送到梁湖学锡匠，一张白纸写断，三年内不得回家。古代学手艺，有“三年徒弟，四年半作”的规矩，三年不得回家。现在看来是苛刻，在从前则属于正常。 做百行百业的手工艺人，称之为“百作”。“四年半作”，是指第四年手艺学成，为了回报师傅，跟着师傅出去做工，只得一半的工钱，还有一半归师傅。跟着师傅外出，除了提高手艺之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历练才干，培养自己在社会上的应变能力。 出师要办出师酒，请师傅的同道亲友来喝酒，一则以行徒弟谢师之礼，二则师傅有请同道今后关照徒弟，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锡器，家家户户都要用，比如香炉、锡烛台，是结婚、做寿、祭祖不可缺少的器具。还有许多锡制的日常用品，比如锡酒壶，请客吃饭，少不了那一壶酒。锡茶壶，农民到田里干活，带一壶茶去，常用锡茶壶盛的。锡瓶，过年过节，盛瓜子 、花生，密封性好，不会受潮。冬天用的暖锅，也是锡制的，中间放炭的受热芯用紫铜，外壳是用锡制的。茶叶罐，有用锡制的，锡制的茶叶罐密封性好，茶叶不会受潮走味。 还有，以前老酒吊、烧酒吊、酱油吊也是锡制的，因为老酒、烧酒、酱油比重的不同，同样的半斤吊，三种吊的大小是不一样的。老酒吊、烧酒吊的底是圆弧形的，酱油吊的底是平的。酱油吊一般只有一只半斤的，老酒、烧酒吊还有两量半的。 锡，根据含锡成份的多少，有笔管（音）、点铜（音）等俗称。含锡成份高的可以做焊锡，做成器物则属于上等。含锡成份高的锡块表面会起花斑，含锡成份低的锡块不会起花斑，所以崧厦民间有句俗语，叫做“花斑勿起”。花斑勿起的东西称不上好，出典就是由此而来。 锡匠的工具，有炉子、烙铁、铁钳、木凳、铁脚、铁锤、木锤、木方、剪刀、锉刀、刮刀、圆规、车架等等。其它还有松香、稀盐酸，用来助焊。 锡匠的制作过程，大同小异，以做酒壶嘴为例，是先浇好锡板，再划好样板，然后拿起一把鳄鱼头的大剪刀，把锡板剪好。放在铁脚上，拿起一根长长的称作“校方”的木方，“啪啪”敲打成型。然后用刮刀把接缝处刮净，再涂上松香，松香具有润滑、渗透焊锡的作用。伸手在炉子里拿起一把烧红的烙铁，烙铁是上等的紫铜做的。火红的烙铁在松香盘里一浸，只听得“呲啦”一声，一团雾烟腾起，一股浓烈的松香味蔓延开来。松香盘里放有焊锡，来回磨几下，使烙铁头粘上一层银白的焊锡。再把烙铁在磕膝布上一擦，擦去灰尘。拿起一根上好的焊锡，插在膝窝弯曲处，夹住，用烙铁一舔焊锡，焊锡便柔软地溶化在烙铁头上。 左手拿起锡管，右手拿过烙铁，轻轻地、稳稳地把焊锡焊在锡管，“嘶溜”一下，焊锡就钻进缝隙中，慢慢拖过去，一条平滑发亮的焊路就出现了。烙铁头上的焊锡用完，再在焊条上一按，又一点焊锡溶化，化在烙铁上，如此重复几次，一根锡管就很快焊好了。烙铁一般有两把，轮换使用，间不停息。 锡匠的焊接是关鍵，一定要浮手，不能用力下按。一旦用力过度，因为锡的熔点低，容易把锡器熔化、穿透，那就糟了。只有用手稳在锡器表面，轻微接触，让熔热的焊锡自动润入焊缝，均匀移动焊接，才是到家功夫。有的上等锡器，做成薄如纸翼，如果没有高超的焊接技术，一不小心，就会把锡器本身给熔化了。 焊好之后，先用锉刀锉平焊疤，再拿起一把刮刀，在肥皂水里一醮，顺着管子“嗖嗖”一刮，锡管顿时变得发亮。再拿起一根弧形的铜条，伸进锡管，顺势一弯，弯出一个弧度。再在另一端同样一弯，又弯出一个弧度，酒壶嘴巴的形状就出来了。然后再焊在酒壶身上。 钟顺祥锡器店，凭着钟炳夫的扎实手艺和诚实经营，生意日渐兴隆起来。钟炳夫一个人来不及做，请了几位同行做“客师”，有江口的、有蔡林的、也有章家的锡匠师傅。生意好时，客师是长雇的，有三四个。每天要从大街的柴行买一担白柴，用来生炉子、烧锡板、煨烙铁、焊锡器。人们从牛市街上走过，每天可从听到“踢踢啪啪”的敲打声。 婚嫁预订的锡器，狮子香炉加一对锡烛台，称为三字（祀）；再加一对花盆，称为五字（祀）。这几样东西，都是女方随嫁过去的，结婚的时候，放在八仙桌上，点上龙凤花烛，显得气派。另外，再配两把酒壶，考究点的四把酒壶。再加上锡瓶、锡甄之类的日用品，一般都是成双的，统称为了“一堂”生活。减半，则称为“半堂”。 锡器分圆货和方货，圆货就是做成圆形的锡器，如酒壶、锡瓶是圆形的。但锡瓶也有方形的，方形也不是正方，做成六角形、八角形的。但狮子香炉、花瓶、锡烛台一般是方形的。当然，也是锡烛台是圆形的。 锡器在部分构件焊好之后，然后是锉，锉刀分为粗锉、细锉，先粗锉，后细锉。锉好以后便是刮，刮刀是钢条，刮刀又分粗刮刀、细刮刀，钢条厚的是粗刮刀，钢条薄的是细刮刀。方货锡器全靠手刮，刮刀一鳞鳞“嗖嗖”刮过去，光滑如镜，那是真功夫。 圆货则上车架车，双脚左右踏板牵动引绳旋转，用粘胶粘在车轴上的锡器随之转动，用手把握好刮刀，一层层刮过去，不一会整个锡器就会刮得耀眼发亮。 刮好以后的最后一道工序是擦，用朴树叶子晒干，朴树叶面的毛管，古人通过实践，成为擦试锡器的上好材料。还有就是无患子，俗称肥皂核树的子，子外面的一层皮，放在水里有会起泡，有肥皂功能，把朴树叶化开，用树面擦，一层层有规律地擦过去，就会使锡器发亮。擦时不能乱擦，乱擦把锡器擦花了，就不好看了。 锡匠有专门的术语，用简单的一个字来表达工序，比如，烊、浇、划、裁、剪、鞭、发、敲、挞、割、导、缀、镶、焊、锉、刮、车、擦等，用语不同，操作手法便有所不同。看似一件简单的锡制品，都需要进过很多道工序制成。 钟炳夫生有二子，长子钟梦寿，次子钟梦坚。长子初学锡匠，后往上海谋生，最后定居杭州，锡匠店由钟梦坚继承。钟梦坚八岁随父亲来到崧厦，少年时期，在东庵渡高等小学堂读书。钟炳夫为人和气，但教子严格。据钟梦坚回忆：当年自己做了一把酒壶，感到很满意，便高兴起拿给父亲去看。父亲拿来一看，一把砸在地上，用手一指，瞪起眼睛责骂道： “侬究袋里囥一把石灰，把人家眼睛都扎瞎，钞票就好抢来哉！” 父亲意思是说，你只有瞒得过人家的眼睛，才可以赚钱。但人家也有眼睛，能够鉴别好坏，你的东西不好，怎么瞒得过人家的眼睛？你难道能把人眼睛扎瞎，硬把钱抢来吗？言下之意，锡匠，得靠工匠精神，靠精湛的技艺，靠真本事赚钱。 听到父亲的严厉呵责，钟梦坚束手而立，背上直冒冷汗，低头不敢吱声。从此收起贪玩的心性，学艺更加用心了。虽比不上父亲技艺的精湛，但也成了崧厦有名的锡匠。在崧厦只要一提起“锡匠阿坚”，大家都知道他是谁了。钟梦坚的锡匠，到退休后仍然在做，修修补补，敲敲打打，一直做到七十岁左右。 钟梦坚有子钟振荣，在崧厦中学毕业后，进崧厦邮电局工作，在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会了锡匠的手艺。在父亲忙不过来的时候，经常与父亲一起制作锡器。 在改革开放之初，个体户开小店的很多，酒吊、酱油吊一时成了热门商品，供不应求，钟振荣经常帮父亲做酒吊。后来有了塑料的、不透钢的酒吊之后，风行一时的锡吊便慢慢淡出了生活。 开店属于短暂的热闹，而做香炉、蜡烛台则是长期的保留项目，因为年年都会有姑娘要出嫁，所以，钟振荣帮父亲做得最多的，要数香炉和蜡烛台了。 钟振荣因为读过书，能够在锡瓶上刻字，把古人的诗句刻在上面，再点缀一些兰花 之类的花草，使锡瓶显得雅致，更具有观赏性。钟振荣天性活泼，喜欢动脑筋，搞创 作，能自己打样制作新式锡器。比如小型的六角形茶叶罐，刻上“春来茶”三字，送给亲戚，小巧有趣。虽装不了多少茶叶，但作为一件手工艺品，很逗人喜爱！ 随着时代的变迁，生活环境和观念的变化，人们对于婚嫁礼品的兴趣发生了改变。锡器，不再是人们生活的必 需品。 如今，牛市街27号的锡器店，已经成为了上一代人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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