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中我得了心脏病

钟振荣

文革中我得了心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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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的时候我还小，即使是比我大的人，对文革的了解也是糊里糊涂的。我有时候会问一些大人，关于文革的情况，他们也只知道两派人斗来斗去。再问下去，到底有哪两派？哪一派是好的？具体也说不清楚。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仍然很好奇那一场运动。我曾经是坚定地反对文革者，因为我家在文革中就受到冲击，经常有人到我家来抄家，值钱的东西都被抄光了，连墙壁的砖头都被敲破了，大概“造反派”还以为墙壁洞里藏着金条吧！有一段时间，我母亲连门都不关了，省得他们大声敲门，惊吓到我们姐妹，就让他们来抄好了，反正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值钱的早抄去了。

关于家里被抄家的情景，“造反派”的凶神恶煞，我实在想不起来，可能因为人还小，所以印象不深，记忆模糊了。只有一件事，可能说是与抄家有关，到底有没有关系，其实也无从定论。

等到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年学校组织体检，崧厦医院派来了大夫，穿着长长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一只听筒，拖着一根长长的绳，端子上是一只圆圆、亮亮、扁扁的家伙。我们依次排着队，站在活动室的球桌旁边，一个一个验过去。我感到很好奇，因为我从来没验过身体，这样的经历还是第一次。

轮到我验了，我爬到乒乓球桌上，仰天躺着，大夫叫我两腿弯曲，让把上衣帘起。我用双手帘起上衣，大夫把听筒套在耳朵上，手里拿着个亮亮的金属，便俯身、伸手向我胸口探来，金属一触到胸部，只感到一阵凉凉的感觉，那是从来没有过的。大夫叫我放松，我双手捏着衣裳，脑子保持放松，尽量不去想别的，感觉到那个凉凉的东西在移动，还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为我们体验的大夫，是我们班一位同学的父亲。

体验结果怎么样？结果说我得了心脏病。心脏病是什么样子的？我也不知道啊！因为我从来没有心脏难过的毛病，从小就活蹦乱跳，到处跑来跑去，不知道疲倦。

心脏病是怎么形成的？是先天，还是后天？总之也说不清楚，大夫的体验报告，父母还是相当重视的！吃心脏病有什么特效药？父母到处打听，得到了一个民间秘方。于是，我在放暑假的时候，就到爷爷、奶奶去做客，顺便在那里喝秘方。（有关秘方的故事，以后再讲。）

我为什么会得心脏病？我们一直在探索原因，有可能是体检时太紧张，心速加快，我觉得当时是放松的。当时是放松了，还是紧张了，实在是说不清楚。

还有一种可能是，小时候受到了惊吓，也会引起心脏病。关于惊吓，我母亲想起来，就只有那场抄家运动，有几个“造反派”到我家里来，“嘭嘭嘭”把门拍得山响，有可能我因此受到了惊吓。但是我一直觉得自己胆子还是大的，夜里走路不怕鬼的，也没有受过惊吓的感觉。也许是自己忘记了，也许有，也许没有，实在也说不清楚了。

因为我家的苦难，所以我是反对文革的。等到我参加工作时，我还是一位强烈的文革反对者。有一次，我与一位同事争论，同事说：文革是有道理的。我问为什么？

同事说：文革是一段历史，历史的存在，证明文革有合理性。（三十年过去，凭记忆，原话大概是这个意思。）

当时是在傍晚，是我的寝室里辨论，我表示反对，我说：“文革是可以避免的！”

他说：“文革是不可避免的？”

我问：“为什么？”

他说：“文革已经经历过了，还奈格避免！”

我说：“文革不应该经历，本来可以避免的！”当时我正坐在床上，辩论到激动时，还从床上站起来，举着拳头，在棕棚床上跳，那跳边喊：“文革不对！文革就是不对！”同时举了好几次拳头，就像在大街上喊口号，但这是在床上，难道要床上闹革命。

同事看到我这样坚决的态度，自然无话可说，到他自己的寝室去了。以后，就没有这辩论过这个话题，就连其他话题，也很少一起交流了。他大概看我个性有点古怪吧！我当时最喜欢的是鲁迅，要以鲁迅为榜样，学杂文，磨刀枪，坚牙利齿，坚持原则。

然后，随着年龄的增长，想不到，居然自己把自己原来的观点，全盘推翻，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意味道着背叛？还是意味着成熟？这个“否定之否定”，说起来又有许多话题了。

——闲话文革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