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消逝中——城隍河的记忆 西风瘦马

钟振荣

行走在消逝中——城隍河的记忆  西风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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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年是伴着城隍河长大的。城隍河见证了我的成长，我却目睹了城隍河的沧桑。

城隍河是上虞丰惠城墙下的一条护城河。我懂事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断墙残垣。城墙根下，一条沙石公路像黄色的绸带，飘忽着向南边的山岭逍遥而去。城隍河上流是丰惠城南的巽水，流入四十里河。河不是很宽，两岸稻田阡陌，沟渠环绕。河岸的青石板被磨得润玉般光滑，隐约泛着人影。

河水清澈，当时周边的群众都作为生活用水。城隍河水烧茶煮饭，没有泥土气，主要原因每年都捻河泥。农民摇着木船，竹捻在水中一插，黑坳坳的河泥就露出水面，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把鲫鱼、黄鳝捻上来。将河泥拌上青草，堆积发酵后是上好的农家肥。于是，河水更加晶莹透亮，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微波。

春天的城隍河是深情的碧绿，绿得如洗、如画、如梦。随着农民老伯的一声响亮牛鞭，一张雪亮的春犁探向大地，裁剪着黑绸缎样的土地。碎金般的种子，珍珠般的汗水撒向豁然觉醒的土地，农民播下了春的希望。河边水车吱呦吱呦，如一支古老的歌谣。汩汩的清水随着叶板哗哗流出，走进水渠，走进田野。一株株嫩苗，拱土破泥，是农夫谱写的绿色音符。

河埠头，媳妇们卷起裤腿，踩在水中，把冬褥放在青石板上。棒槌声和着嬉笑声回荡在空中，跌落在河中，于是河水荡出了层层涟漪，惊动了河中的小鱼。小鱼儿窜上水面，偷窥媳妇们漂亮的脸蛋，调皮地吐出几个小泡，摇摆着尾巴又钻到水里，轻浮地嘬几口雪白的玉腿。

盛夏的城隍河是最诱人的，属于我们孩子的天堂。一大早，我们就只穿一条短裤直奔城隍河。短裤在石头缝中一塞，光着屁股在河水中嬉闹。“掼鲤鱼包”就是从河埠头扎猛子，比谁跳得远，比谁在水底憋得时间更长。一不留神，三五成群的孩子就开始打水仗，相互对抗，被撩起的河水呛得直咳嗽，还在开心的地笑，放肆地笑。人在水里泡得起了鸡皮疙瘩，直到大人们拿着乌箫，把我们从河里赶上来才肯罢休。

夏天的城隍河边，是螺蛳最多的时候。埠头边的石缝里，只要一摸就是一大把。中午回家就有一盘炒螺蛳。螺蛳味道鲜美，吃起来还有声有色，那滋味可真是“剁螺蛳过酒，强盗来了不肯走”。骄阳似火的城隍河边，小草被烤得没了水分。我们这些孩子是不睡午觉的。赤着膀子，偷偷溜进稻田里抠泥鳅。一个暑假下来，人晒得跟泥鳅干一样乌黑发亮。

最有趣的当属“赶鱼”了。只要人多，只要有人肯做出头椽子，马上就会得到响应。二三十个孩子组成浩浩荡荡的队伍排成一行，或拿着木棒，或拿着面桶敲击，吆喝声、泼水声气壮山河。清水顿时变成了浑汤，鱼在水底受了惊吓，在水面活蹦乱跳。在河边干活的大人马上就会冲过来斥骂，孩子们一哄而起，光着屁股四处逃散。运气好的，胆子大的，自然把鱼带回家，晚上就可以享受美味佳肴了。

城隍河最热闹的时候还是冬天捕鱼的日子。捕鱼一年才有一次。城隍河的南北两端都筑起水坝，抽水机日夜不停地把水抽到外面。水渐渐少了，鱼儿虾儿在浅水里惊慌地乱跳。水抽干以后，只剩下肥大的鱼儿在泥泞的河床上拍打。人们是欢快的，是愉乐的，再也顾不上冬季的寒冷，脱下鞋袜，卷起裤子，走下河床，把活蹦乱跳的鱼扔进箩筐。河岸上人山人海，笑语喧哗。孩子们则欢快地蹦跳着，跑来跟去地看热闹，有时也会拣到小鱼小虾，飞快地跑回家，丢在水盆里，养上几天。

城隍河像温柔的女人，容纳着我们的嬉笑打闹，从来也不曾厌倦，从来也不会拒绝。虽然我们曾在荡漾的清波中嘻戏、打闹、无忧无虑地玩耍，但我们却已永远无法再次踏足了，只有把它留在梦里。水不再清澈，青石板不知去向，两岸肥沃的稻田盖上了民居。夜深人静的时候，只有在心底听她凄凉地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