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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涨沥风云
母亲早从我去兰州時,就由上海囬来了。我妹妹也休了学,从外婆家囬来,与毌亲一起在生产队赚工分。她们对我的返乡,既感到婉惜也感到无可奈何,但毕竟,团聚还是令人高兴的。
我去南昌来囬一月,夏天已过去。炎暑虽己消停,但骄阳仍还散发着余威。俗语:夏无十日晴,囬家后一直没下过雨,刚插下的晚稻和刚出土的晚秋作物,急需抗旱。
这天氣仍显炎热。亱幕降临后,家家户户,在自家大门对出的道地里,用灶肚里的余烬,堆上道地周边割下的青草,做起一个个闷煙堆,用它散发出带着青草味的袅裊青煙,来驱趕蚊子。道地毫无间隔,左鄰右舍,卻如一家,在同一爿道地里,用自家编的麦桔草扇或蒲扇,扇凉兼驱蚊。男人们不著边际地谈山海经;妇女们头对头地谈论家長里短;小孩们在自家搭就的门板床上调老虎,
唱自懂的戏文。
正在悠闲地享受着,
队长突然传来命令:
全队男劳力去西张沥拖抽水机船到外河桥来抽水。 有我老屋的邻居荣耀哥来叫我一起去,
我秉着看热闹的心态,
跟着他去了。
那西张沥在东华张家与我们村之间, 而要抽水船囬到外河桥,则必须通过三朋桥村。 而這抽水机船,
是公社的.
因当时生产队资金薄弱,尙买不起抽水机。且当時农村尚没通电,
抽水机用柴油发动,
机埠也少的可憐,
大多数还是用人力脚踏水车或牛车盘用牛趕水。 我刚囬到家里,
正 趕上抗旱,
但因不会车水,
所以还没出过一天工,赚过半分工分。 跟着荣耀哥去拖船,
本也不想赚工分, 仅图看热闹而已。
河床底里流水仅如小溪,
抽水机船附近要掘个大潭,
抽一会停一会,
等水汇弄来才可再抽。 那西张沥是断头河,
水源全无,
只靠自然润水,
若抽水机船一拖走,
就不会再来。 因之,三朋桥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抽水机船给我们拖走的。這不,
我们刚站在无水的河底,圍在船两边,
用手搭在船舷上往上抬,喊起号子,
大家一齐用劲,
船才费劲而缓慢地蠕动起来。
三朋桥人出来了!那领头的大隊长,姓申屠,还是我的本家呢,只见他嘶声极力地喊,不准拖船! 我们自然不加理会。继而从岸上扑下几名彪形大汉,
欲 强行拉开我们,我们自然不依。我们中间有个脸生的,满是络髭胡,象极了以后样版戏“杜鹃山” 里的雷刚。我背地里问荣耀哥:這是谁?荣耀哥说:他叫打雕佬振和,新近从章家塘外光明大队搬迁到“五世同堂” 里来的。喔!怪不得“五世同堂” 里增加了不少新面孔,本来仅住有两三个老太婆而阴气沉沉的两进大厅两边厢房,现都人丁兴旺了,這些新鄰居我还都不熟悉呢!
三朋桥人来势汹汹,从河岸上以泰山压顶之势直冲下河底。那“雷刚” 振和,原在章家拳头帮里混过,有点粗浅拳术。正好碰见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愣头青,也不见振和如何动作,只是左手虚晃,引开对方视线,右手一个“叶底偷桃”, 拇指与食指成钳形直取对方颏下喉结处,借对方下冲之力,顺势一卡,双脚分八字钉立于河底,单臂撩天,霸王举鼎,一把将对方举离地面。那三朋桥楞头青,苦于喉结被卡,徒有手舞足蹈之势,枉在空中挣扎,唯有在喉中挤出“咔咔” 之声,使不上劲,发不出喊来。
正在向河底下冲的三棚桥其他几人,一见同伴被制,急忙返身上岸,向村中大喊:“裴家打鵰佬打人了!裴家打雕佬打人了!”那村中乘凉之人,不论男女,一听“打人”,“ 胡啦”一下,丢掉麦桔扇和蒲扇,从各自道地里,大喊:
抓住打雕佬!抓住打雕佬!汹湧呼啸而来。打雕佬一见,放下那个三朋桥人,径自往田畈中黑暗处走了!荣耀哥向我打声招呼:“我们也走吧!”翻上河岸,正好踫到常与他走象棋的三棚桥棋友老胡子干堂,那老胡子一把抓住荣耀的手:“走!上我家讲空话去!”荣耀哥向我一颔首:“ 一起 走吧!”
那大群三朋桥人,见老胡子与荣耀携手同行,自不去为难荣耀,而我对他们来讲,尚是个陌生人,也不加注意,任我们走了。我们来至干堂道地里,干堂老婆泡出茶来,我们喝茶纳凉。他们闲聊,我静听。荣耀哥先介绍我的情况,干堂说还是种田好呀!囬来种田吧。接着他们讨论起天旱蔬菜肯定涨价,自留地里种什么好的问题。我用心倾听着,自此,我知道除了生產队里赚工分外,还可通过自留地里翻园头(即种蔬菜以出售)赚活水铜钿。我由此深信:只要肯吃辛苦,种田也好过生活的。我也因此静下心来,安心务农。
囬到生产队后,才知道三朋桥人到处找打鵰佬振和,却始终找不到,而其余的人也四散走了。打水机船自然拖不来,好在天老爷大发善心,过了几天,竟然送来及时雨,解了旱情。
队长命令给所有参加拖船的人每人记一工工分。想不到我也有份,且是一个十足分,使我们合家惊喜。這也是我平生赚的第一个工分日,自此后直赚到1978年9月,我去华镇中学代课为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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