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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史[二]<?xml:namespace prefix = o ns = "urn:schemas-microsoft-com ffice ffice" />
我喜观书,亦喜读時新杂志及報刊,在校求学時如此,种田了,旧習不改,仍如此。
毎日出工前,出工喇叭一吹,社员们都要到隊间门前晒場头集中,等候隊长前来分派工作。小隊会計家就在晒場旁,而我家离隊间较远,故我往往提前到隊间道地。乘隊长末来前空隙时间,我必先到会计家逗留片刻,因小隊订的‘浙江日報’就放在他家。我先浏览大标题,然后揀重要的文章性急火燎地看一遍,耳朵还竖的毕陡,听外面的动静,听得隊长沙哑的嗓音在指名点将了,才忙忙地撩下報纸,趕将出去。
我们公社办公楼就在我们小隊田畈边, 由以前的‘忆母楼’改的。当田里农活干得差不多休息時,大家往往赤着膊到公社里去喝石池里的天落水,坐在游廊里的石凳上乘凉谈天。而我,则踱入公社文书办公室,看摊在那儿的‘参考消息’ 。(那時,只是公社里有的,其他地方可看不到。)公社里干部不多,管理也随便,不似现在高楼聳立, 门卫森严, 走进去还真有点吓势势的,呵呵,除了开会,平头百姓不似以前那么轻易隨便出入了。
我从報章里看到,北京正在发生一些不寻常的事情:先是批判邓拓丶吴晗丶廖沬沙的‘三家村’,后又批彭罗陆杨。我惊诧于在党的领导下如何尚有這等事,抱着看新闻的态度看,以为事情发生在遥远的北京,与已无关。可不曾想,没几个月功夫, 這把火就直接焼到了我们這远离喧嚣的乡下。先是移风易俗丶破四旧丶立四新,我们俱乐部当然义不容辞地担当起這个宣传责任。后来就组织起‘红 卫 兵’ ,要‘造 反’ 了!却是先依俱乐部而组识的。用什么某某战斗队丶某某造 反司令部等名称。我也随众加入了,並且还发给了‘红臂章’ ,我一度还很引为自豪呢!可问题来了,头头们不知从那里得了指令,沒多久就缴了我的‘红臂章’ ,取消了我的‘红 卫 兵’ 资格。我不免心有所戚戚,却也无可奈何。但仍允许我参加俱乐部宣传活动,于是我运用我的音乐知识,教大家唱‘语录歌’及其它革命歌曲。並根据報纸上的观点,编导了不少‘三句半’ 丶‘对口词’ 丶‘快板’ 丶‘表演唱’ 等,不仅在大队演,配合公社会议中心去公社会议上演,还去崧厦镇召开的会议上演出,都获得了一致好评。于是,公社丶大隊以及随之成立的造反派,均对我另眼相看,沒有因我的家庭问题而为难过我。
后来说是‘破四旧’ ,实际是到‘四类分子’ 家‘造 反’( 即抄家) 。我也被允许参加。但造 反抄家時兵分两路,我被派到寿伯伯家。另一路到我家,也照例被抄。我家实在沒什么可‘抄’ 的,仅有一只三道铜箍的黄漆大脚桶,那是寿伯伯卖给我们的,算是当時家里最好的傢俱,只因我父说了句:‘這是嫁囡的。’遂被作为‘四旧’物资而予以没收。
但不知因何,此事传到我的岳父家大隊,却引起了轩然大波。某天晚上,当地大隊把我的她叫到大隊部,该大隊的党支部书记丶团支部书记丶婦女主任,三堂会审,告知:与你訂婚的那家,被造 了反,牆壁砸破,牆壁洞中搜出枪来。你若嫁入這样的‘四类分子’ 家中,年纪轻轻,不仅入团无望,且沒有社会地位,沒有个人前途。但若留在大隊,找个根正苗红的,不仅能马上入团,且可按排好的工作,前途无限。三个干部,或一个唱红脸丶或一个唱白脸,无非要她答应退了我们的婚事。這事据我后来所知,原来却是那个‘团支书’ ‘另有所图’ , 故而表现尤为起劲。可我的她,只是伏在桌上默不作声。如此轮番迫问了大半夜,迫得我的她泪流满面,始终囬答以一句‘我不暁得’ 来搪塞 。后来我丈母娘到大隊,许以第二天到我大隊去询问实情后,再作定夺,才得以脱身囬家。
于是第二天,我丈母娘到我大隊,向我大隊党支部书记,探问我家被‘造 反’情况。我大隊党支部书记先问我丈母娘:在订婚前,你们知不知道他父亲的情况?我丈母娘说知道的。支部书记就说:既然知道的,那么他並沒有对你们欺骗隐瞒什么,也就是這些情况了罢,其它都是谣传。(這一点我是以后才知道的。我大隊党支部书记个性耿直,嫉惡如仇,敢于直言,’文革’ 中终为造反派头头所打倒。直至’文 革’ 结束,才调至某镇任镇干部至退休。他退休后,我時常到他家讲空话,谈论国内外時势,很为投机,只可惜已于前几年去世了!)
我丈母娘从书记处出来后转到我家,我们自是热情招待。但当她告知我们昨天她那里发生的情况時,我只觉脑袋‘轰’ 地一下,心中翻江倒海般地难受,止不住嘴一张,‘哗’ 地呕吐了一地。随之,人也晕晕呼呼地几乎支撑不住,倒在床上不禁低声呻吟起来。我丈母娘慌了,忙安慰了我一阵,见我无甚大碍了,才始殃殃而囬。第二天,派了她的二女儿来探病,告知我她姐姐虽很痛苦但尚无悔婚意思,叫我尽可放心,我听后始稍釋心怀。
我待身体略为恢复,即上我丈母娘家。我勇气一鼓,找上那个‘团支书’ ,责问他何以无根据地污造我家搜出枪支這等谎言。他却说這消息是你们大隊里的人传出来的,我们也是听说。我说道听塗说之事豈可用来吓唬人!说完径自囬到丈母娘家。我邀她至楼上,第一次单独与她谈了话。我说我俩相处己有几月,凭你的印象我這人如何?她说我又没说什么,都是他们说的。我说旁人之言豈可信,你应依你自已的感觉来判断。如你认为我不适宜,我们可以考慮中止。如你认为我可以,你应坚定你自已的选择。我父既然在旧社会做过事,过去的事也无法抹去,但我始终以此作为警诫。今后一生为人,必步步小心,脚脚踏在路中央,决不会越雷池半步,请你相信我的话------
我又去了小店,向岳父告知了事情原委,请他放心。岳父说能理解丶能理解,于是又打上两碗老酒叫我喝,我倒也不客气。呵呵!谁叫我是个酒徒呢!
后来,他们大隊倒也沒有再来找什么麻烦。
是年秋,丈母娘去盖北沿海一带落户织布,一去往往要好几天。岳父又长守小店,故她们家中仅留三姐妹和两个弟弟。那个我的她是大姐,其時也仅19岁,最小的阿弟还只6岁。由这么一班小喽喽在支撑着一个家,我丈母娘外出自是很不放心,于是她嘱托我常到她家照应照应。可我又不能不赚工分,只好毎天等生产隊放工后再去她家。好在路也不太远,三丶五里路,小伙子脚头快,一勿儿就到了,我到了后就替她们做做自留地里的活。有時她们隊里分粮食丶分稻草,也要自已去挑回来,一个19岁的女孩,白天也要赚工分,散工后还要她从烂水田里去挑二丶三百斤的稻草,恐怕得挑好几个来囬,也真难倒她了。此時,我正好趕到。這挑担,我们沙地里人自是比湖田里人要高出一头,湖田里多用船撑,不大挑担,不似我们沙地里行不得船,非用扁担挑不可,所以這挑担力气,我早已练就了的。我一下田就装好老大一担,起码有两百多斤。那些鄰居们看了都’啧啧’ 称赏,我的她,此時方始露出一絲不易觉察的笑意,红着憔悴的臉,整一整沾满泥迹的衣衫,忙忙趕囬家来做夜飯。帮她们收拾好杂事,有時天实在晚了,那群弟妹们就‘大哥大哥’ 的叫,恳求我不要囬家去了,陪她们过夜吧。我看看时间也实在太迟,况弟妹们的盛情也难却,有時也就留下过夜了。
晚上,她们三姐妹一床,我和俩个阿舅一床。等弟妹们都睡了,我们俩就‘絮絮’ 地讲起话来。她讲了這之前她到庵东农場她前母哥哥那儿采棉丶轧棉的情况,我讲了以前在兰州读书的情况。往往要讲至亱深人静丶清辉满楼------
呵呵!這倒引得住在隔壁的已与她们分家的她的祖母的一句闲话:‘ 鱼挂臭,猫引瘦。’
大概這句闲话传到我丈母娘耳里,触动了她的心思:她一方面耽心夜长梦多,恐另生故端;一方面也疑干柴烈火,或导致鄰居闲话。索性早日完婚,也免了许多牽心挂肚。她委婉地将该层意思透露于我,我囬家告之父母,父母自然大喜过望。于是,商定了该年年底即公历一九六六年元旦为我们结婚!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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