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摘杨梅

钟振荣

五月十八摘杨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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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八月十八看大潮”，这是民间一向的传统，大潮天天好看，但以农历的八月十八这一天最为壮观，最为标志化。杨梅虽不是天天好摘，但摘杨梅有一个季节，端午开始，夏至前后，都可以摘杨梅。但对于今年来说，五月十八是摘杨梅的最佳时日。

在前一天，收到网友静观兄的消息，说：星期天老周请我们去吃杨梅，杨梅是白吃的。为什么是白吃的呢？静观代为解释说：杨梅山里上万斤的杨梅，摘摘都来不及，雨一落，都地下翻落，都忸用场哉！再加马上要落雨咚哉！不摘还都勿好哉！

要与雨天争时间，就到东山吃杨梅。五月十八，正好是星期天。在此之前，夏日晴好，杨梅红润。如果一下，不单单山路难走，杨梅遭雨一蚀，品质也会受到影响。如果要等下个星期，又要再过一礼拜，再过六七天，杨梅就要落市哉！过了夏至，遭到雨打，杨梅就要出虫哉！

因此，对于老周一家来说，五月十八是杨梅最好的日子。这一天，上浦的大善山里，也看到许多车辆与年轻人，他们也许是大善村里的亲亲眷眷，也都得到了差不多的消息，要趁最好的时候摘杨梅。

我在网上看到，二都的情况也差不多，有网友用一句话来形容：“年年二都年年堵”。堵车对二都杨梅的销路是一大打击，去年刚新拓了村道，看来还跟不上蜂拥而来人群啊！到二都，好不好开辟一条两面相通的道路？一走一出，就不会造成堵车了，我在想。

老周的一家人，是农村艰难困苦中支撑的一个家，正是青春年华的儿子，不幸得病死了，留下一大笔债，丢下两个幼小的孩子，靠一位身材瘦小好外地媳妇抚养。老周看上去虽然强壮，但也年纪大了，前几年不幸得了病，肚子上长长的疤痕，是动手术的时候留下的。今来高血压，平时服药价格不菲。

去年我们也到东山摘杨梅，老周的儿媳是全劳动力，爬到六七米高的树上，早上五六点钟就开始摘了。我们一群老爷兵，一路走得筋疲力尽，坐在树荫下吃杨梅，说说笑笑，哪里知道树上摘杨梅的辛苦与危险。到了十点多钟，老周的儿媳脸色苍白，坐在地上不声不响，原来她已经因劳生病了，天气炎热，出汗乏力，老周说是中暑了。然后她还要坚强地把两蓝杨梅挑在肩上，走半个小时的山路回家。

第二天，她还要带病再去摘，结果一个失脚，从高高的树上掉了下来，人摔伤了，躺了四个月，还好，没成残废。这是我今年刚听老周说的，难怪今年没有看到她。

所以，老周的一家，周老太成了摘杨梅的全劳动力。老周的妻子姓什么？忘记问了，姑且以周老太代替吧！周老太年纪也大了，矮矮的个子，年纪大了，背也曲了，更显得矮小，但是，摘杨梅的主力军，全靠她了。

唉！农民真辛苦！农民真坚强！中国的老一辈农民，真是新中国忍辱负重的国家支柱啊！

今年真是“太阳最红”，老周说从来没有这么多的杨梅过，杨梅也从来没有这么大过，可惜摘摘来不及。

老周最担心的是山要被收起了，说村里要把山地收起，再包给别人。他说合同期还没到呢，怎么能这样做呢？我说不可能吧，也许是搞合作社吧，让每家农户的山地合并，共同开发，利益共享，这样才对农民有好处。如果把山地收地转包给别人，那农民靠什么吃饭呢！农民致富还不是成了一句空话。

二

睡到半夜，就被窗外的暴雨声吵醒，预报中的暴雨终于落了下来，盛夏的季节从此就进入了梅时，梅雨时节家家雨，要吃杨梅不容易。

上浦大善的杨梅难吃，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好在大善人的乐观，习以为常，竟不觉得苦了。在艰苦的环境中，却也能悟出人生的道理：有辛苦，才有收获。我们一路走，一路看到有妇女、老人挑着几篮杨梅下山家，劳动是辛苦的，收获是甜蜜的。

静观兄走在路上：“说摘杨梅才辛苦哉！”

挑着杨梅、擦肩而过的大妈不忘打趣：“格叫杨梅自己跑到篮里就好哉！”

言下之意，杨梅长在树上，不会自己跑到篮里，那只好自己跑到山上，辛苦去摘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乐天知命吧！

我看到山里大妈说笑着转过墙角，轻松地向家里走去。在快乐中劳动，才会不觉得疲劳。所以，平时在山里劳动，唱唱歌，说笑话，都是解除疲劳的好方法。

山里妇女的身体，不用跳广场舞，天天与山为邻，都锻炼得十分干练了。

山道弯弯，十里羊肠，我一路的走走跑跑，今年感觉还好，还是去年觉得吃力。那一条湍流不息的小溪，因为不下雨，平静地息着。去年、前年我在这条小溪里洗过脸，歇过脚，透过气，恢复过精神。

往事如云，不可重复，散后再聚，居然变得困难，这真是时移事变啊！

我第一次到大善，那是新鲜好奇，杨梅年年吃，杨梅山里没到过，到大善是第一次开眼界。静观兄组织，是上虞、绍兴、诸暨三地的网友，诸暨到上虞，那个路远啊！他们也与我一样，觉得杨梅山是稀奇的。

第二年，一如既往，是一次上虞网友的大聚会。

今天，可怜了，只有我们三个，也许是因为山路难走，也许是因为事情多，也许是因为新奇感已经过去，也许是因为玩的地方太多了……

总之，使我吃老酒少了碰杯的网友，静观要开车，不能喝，还有一位爱兰花的网友，不会喝，只有我，喝了半碗烧酒。不但山里的杨梅白吃，连酒都白喝了，老周一定要请我们吃饭，特地在山上打手机吩咐家里人，去买一些菜来，今天有客人，要吃晏饭。

我连连说不用，但制不住老周的好客，我们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变成好朋友了。老周说：“你看得起我这个穷朋友，到我家吃饭是应该的！”山里人的豪爽与感恩，就是这样的。其实，我们对他家也没有什么恩，只不过买过几篮杨梅而已。那都是公平交易，钱货两清的，如果饭白吃，老周不是要亏了。但是山里人不是这样的，做人要讲感情，钱是小事情，不能太计较。

山里人的直率，还有年年在路上碰到的一位老伯，我第一次看到他，肩上挑着杨梅，两头重重的杨梅，扁担一弯一弯地走来，看他汗透衣裳，居然表情很轻松，我很佩服这位老伯的精神。我朝他笑了笑，他也朝我笑，他问我：“杨梅要不要吃，随便吃，不要钱！”我看他这么辛苦的挑来，那里忍心吃，连连摇摇手说：“谢谢！我们到山上去吃。”

大善的杨梅叫“菩荠杨梅”，大如菩荠，颗粒饱满，紫红成熟。几十年的杨梅树，长势参天，山坡又陡，采摘不容易啊！

老周做了最长的梯子，布在树上，山坡太陡，要用绳子一头系在树身，一头再系在树上，固定住梯子，否则一滑就跌下来了。



即使是架了最长毛竹做梯子，还是不够长啊，又在树枝之间架了一根横木，站在细细的横木上，还是够不到远处的树枝，又要扑过身去，看着他壮大的身形，站在高高的、摇摇晃晃的杨梅树枝上，确实也有点险哪！

老周问静观：“爬梯子摘杨梅会不会？”

静观说：“介吃勿落咯！”

老周说：“我也有点吃勿落哉，现在高血压了。”

高血压不能攀高，再说老周腹部动过手术，属于形强内虚的一位老人，但是为了杨梅季节抢时间，时间就是金钱啊！多摘一点，可以多补贴一点家用，所以坚持着在摘杨梅。



看着老周爬树摘杨梅的过程，就知道这杨梅的可贵，这颗颗杨梅从高高的树上摘下来，实在是不同于掉在地上的杨梅的。老周为人诚实，总希望能把最好的杨梅贡献给网友。

他还对去年有爱心的网友感到歉意，因为时令的关系，崧厦有一位有爱心的网友，一下子买了六筐杨梅，不是很好！他感到抱歉，本来想请静观再带两筐来作补偿，请他尝尝好的杨梅。可惜时间候不好，只能等明年了。老周是一个感恩的人，他念念不忘所有帮助过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