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朝圣

钟振荣

曲阜朝圣  八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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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阜，一座位于山东省中部偏南的县级城市，却因了是孔子的故乡而家喻户晓，名扬天下，令无数游人朝圣般地追逐不舍，景仰不止。今年暑假，我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走进了梦寐以求的先哲的故里，触摸儒家思想博大精深的灵魂，寻觅圣人“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的千古往事，接受了一次深入骨髓的洗礼。是啊！在诸多中国历史文化名城中，曲阜有其独特而深厚的底蕴和魅力，而在曲阜众多名胜古迹里，堪称翘楚者非“三孔”莫属。难怪我一踏上曲阜这片流淌着“万世师表”血液的土地，便激动不已，顾不上旅途颠簸的劳顿，即刻去瞻仰“三孔”的愿望，确实有些迫不及待了……

孔 庙

孔庙，是我国历代封建王朝为祭祀孔子而建的庙堂，其建筑雄伟，宫墙万仞，黄瓦、红墙、绿树交相辉映，与北京故宫、承德避暑山庄并称为我国三大古建筑群，这无疑喻示孔子的学识才情，让后人仰之弥高。

走进“仰圣门”，只见古柏森然，龙干虬枝夹道侍立。金声玉振坊雄踞正中，无声地向人们昭示孔子之思想，集古圣先贤之大成，其学说达到了尽善尽美的程度。我伫立凝视着“金声玉振”四个笔力雄劲的红色大字，以及那刻有“官员人等至此下马”的石碑，肃穆之情油然而生。过去连皇帝、文武百官从此路过，都必须下马下桥，以示尊敬，何况我等平民百姓呢？

扶摸着那株相传为孔子亲手所栽，又称“先师手植柏”的“孔子桧”，仿佛感受到了圣人亘古不变的体温和怦然跳动的脉搏。据说该树荣多少年，又枯多少年，有天灾人祸则死，遇繁荣昌盛则生，其间不知死去活来几多回？无人以答。但在这漫漫的历史长河里，虽经受了无数次风刀霜剑的摧残，饱尝了战火纷飞的煎熬，至今依然能挺拔高耸，树冠如盖，的确令人于慰藉之中颇感几分惊奇。

肃立于奎文阁前，辨读明代吏部尚书李东阳的《奎文阁赋》，脑海里仿佛浮现出奎文阁当年“海之右兮山之东，极影灏兮争笼葱”的气度。而今，阁内藏书几乎散佚空空如也，再也看不到“阁中之书，天下莫备焉”的那种盛况。这真是岁月之沧桑，世事之莫测啊，感叹之余，我又有些许诚惶诚恐。奎星，相传是天界主宰文章兴衰之神，这对于平日里喜欢弄文舞墨的我，无疑更增添了几分敬畏。我默默地向万世宗师诉说心中的疑惑，奢望能接受圣人的薰陶，沾些灵气有所顿悟，让文思泉涌佳作频发。

面对杏坛，倍感亲切却又有几分沉重。杏坛，曾是孔子讲学传道之所，后人将它作为兴教的象征。孔子一生，授徒三千，诲人不倦，笃实而行。我凝望着“孔子杏坛讲学图”，那“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有教无类”、“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等等至理名言，仿佛穿越了千年历史的血雨腥风，依然清晰地回响在我的耳边，令我虔诚膜拜之心尤炽。幸亏导游提醒，从事教师职业的人应在这里摄影纪念。于是，振臂一呼，召集同伴摄下了一张以杏坛为背景的留影。

徜徉在统称御碑亭的十三碑亭院，我总在考虑一个问题，孔子三岁丧父，十七岁丧母，早年生活贫贱，中年虽有短暂的宦海生涯，却因与鲁国国君政见不合，被迫弃官离鲁，率弟子周游列国，竭力宣扬自己的思想主张，但终不被采纳，郁郁不得志，常遭厄运。可孔子辞世后，却备极哀荣，历代帝王和文人墨客，对孔子膜拜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享受着普天之下的祀敬，何也？我从明成化碑“朕惟孔子之道，有天下者一日不可无焉”、“孔子之道在天下，如布帛粟菽，民生日用不可暂缺”的字里行间，或许找到了点滴答案。

仰望着庄重华丽金碧辉煌的大成殿，我无心欣赏琉璃瓦的金黄，飞檐斗拱的精美，也无心留意玲珑剔透，栩栩如生，气势非凡的雕龙石柱。只是被一种奇妙的“入室神如在，升堂乐似闻”的神秘感所震憾。透过孔子塑像“温而厉，威而猛，恭而安”的神态，仿佛领略到了“天下归仁”的理想境界，以及“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的真谛。冥冥之中，我分明觉得有那么一双睿智的眼睛，观照着古往今来的红尘。是呀，红尘滚滚，世风不古，面对圣贤先儒们，我不禁仰天一声长叹……

孔 府

孔府，是孔子子孙们及其“衍圣公”办公、讲学、居住的地方，是仅次于明清皇帝宫室的最大府第。孔子功德，荫及后裔，孔府就是最好的佐证。孔子死后，儒家学说得到了统治阶级的高度重视，特别是汉代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儒学更是成了统治者巩固其执政地位的思想基础，孔府无疑成了皇恩浩荡最好的体现。

虽然走马观花，游览匆匆，但整个府第还是给我雕梁画栋，飞檐彩绘，奇花异石，凉亭曲桥，极尽富丽堂皇的印象。可这些都没有引起我的兴趣，我最感兴趣的是纪晓岚题撰的楹联，衍圣公办公室后面的长凳，以及乾隆帝亲书的“六代含怡”的匾额。

站在蓝底金字的“圣府”匾额下，品读大门两旁明柱上的那副对联，令我玩味再三，联曰：

与国咸休安富尊荣公府第

同天并老文章道德圣人家

细辨之下，我发现“富”字少了上面一点，“章”字下面的“早”一竖直通到上面的“立”字。正当疑惑不解之时，导游好像猜到了我的心思，便解释道：富字上面没点，寓意富贵无顶，章字中间露头，寓意文章通天。我顿时恍然大悟，但又喟然长叹，人生无常，世事如棋，能“富贵无顶”的钟鸣鼎食之家普天之下能有几家，而“文章通天”的历代才俊，又有几人摆脱了被岁月尘埃湮没的命运。可不管怎样，人们心中能有这份美好的夙愿，总归是件好事，我们如今所期望的不也是那人才辈出国泰民安的和谐社会吗？

几个同伴或许走累了，争先恐后地坐在衍圣公办公室后面的那排长条板凳上，悠然而惬意。而导游笑容可掬地说：“等我说完这排板凳的典故，你们定会跳起来。”原来，我们常把不受欢迎或不受重视的人叫他独坐一旁不去顾及戏称为坐冷板凳，其来历就出于此。相传有一代衍圣公的亲家仗着与孔家的关系，欺压乡邻，乡邻进孔府告状，亲家闻讯赶来，衍圣公也不满亲家行为，明知亲家坐在后堂却拒绝见面，后人便把这里的板凳称作冷板凳了。听完导游的讲解，同伴们一窝蜂地嬉笑着赶紧跳了起来，谁愿意坐冷板凳呢？可我纹丝不动，暗自思忖，能在孔府坐上一回冷板凳，又有何妨呢？在这里静下心来，好好地反省“忠孝仁义礼智信”这做人最起码的道德标准，将这难忘的经历永远留存在我的记忆深处，每时每刻用来衡量我的一言一行，也许是曲阜之行的最大收益了。

仰望着孔府大堂上高悬着的“六代含怡”的匾额，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起皇室与孔家颇具传奇的一段联姻佳话。乾隆晚年，非常骄纵一个女儿，长大后有一算命先生说，公主需嫁到一门当户对的家庭才能平安幸福。可惜，普天之下哪家能与皇室门当户对呢？乾隆大伤脑筋。后来有人建议，只有孔家够资格。但当时因满汉不能通婚，乾隆只好把女儿先过继到一汉族大臣名下，然后再嫁入孔府。可皇家的女儿任性霸道，根本受不了孔府极为严格的清规戒律，屡向父皇诉苦。乾隆深知女儿性格，虽心疼也不好直接责难孔府，就赐了这块匾，意思说，你孔家可以六代人同聚一堂，共享天伦之乐，也该对我女儿好一些。一段趣事，无意间还成就了一种产业。如今，孔府里很多做小生意的人都在推销一种软糖，名字就叫“含怡糖”。我好奇地买了一些，可惜不十分合我们南方人的口味，但耐心细细咀嚼之后，却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甜充盈口腔，叫人心旷神怡。这不是古往今来的人们企盼的那种生活滋味吗？我扪心自问。

孔 林

孔林，是孔子及其家族的专用墓地，也是目前世界上延时最久，面积最大的氏族墓地。去谒拜圣人的安息之处，我是怀着满腔敬畏之情的。穿过雕刻精美雄伟壮丽的“万古长青”石坊，行走在宽敞、笔直，用青砖铺就，显露出几分古朴几分肃穆的“神道”上，连步履也变得很轻很轻，惟恐不经意间惊扰了圣人的神灵。那神道两旁的古柏，虽经千年风霜，依然苍翠繁茂，葱郁欲滴，其直如矢，直刺苍穹，给神道更增添了岁月的峥嵘和历史的凝重。

进入孔林，只见参天蔽日的古树盘根错节，千姿百态，或挺拔屹立，或扶摇直上，或缠绕连理，或含情默立，简直成了天然的原始森林。据导游介绍，孔林现占地约三千余亩，至今有超过十万的孔家后人埋葬于此。但在这成千上万的坟冢中，只有孔家前三代的坟墓突现其中，其它的都掩映在绿树丛中，不企求世人的朝拜，任凭风吹雨打世事变幻，就这样与世无争地存在着。

孔子与儿子孔鲤、孙子孔伋的墓地呈“品”字型，左边是儿子，前面是孙子，构成了携子抱孙的格局，享受着天伦和怡之乐。我默默地肃立在孔子墓前，凝视着那块高耸着的刻有“大成至圣文宣王墓”的墓碑，陷入了沉思。两千多年来，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平民赤子，络绎不绝前来拜祭孔子之墓，面对那堆酷似硕大馒头圆弧状的黄土，以及用泰山封禅石垒成的石供桌，是否在自己的心底已垒起了无形的、高可摩天的敬仰之意。我不想惊动圣人的亡魂，没有贸然上香供烛，只是以心香一瓣，追祭圣贤。

恍惚间，耳畔仿佛听到了孔鲤风趣幽默的言谈。他对父亲孔子说：“你儿子不如我儿子。”转而又对儿子孔伋说：“你父亲不如我父亲。”相传孔鲤的学识水平既跟不上父亲，也不如儿子，但他没有自惭形秽，觉得有一位才学渊博的父亲和出类拔翠的儿子，该是人生的一大幸福，因此，自得其乐地调侃一番，增添些生活的情调和乐趣。坦然淡定，潇洒自如，少一点浮躁和烦恼，多一些恬淡和恬静，古人尚能如此，可今人却是怎样呢？

孔子墓一侧，有座简陋的草庐，名曰“子贡庐墓处”。据说孔子殁后葬于此，弟子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守墓三年纷纷而去，独有子贡在此结庐守墓六年方才离去，其对师恩的感戴之情已成佳话。难怪子贡听到有人说自己比孔子要强时，打了个比喻：“人的学问好比宫墙，我的这道墙只有肩头高，人们一眼就可以看见墙内的一切。我老师孔子的这道墙有好几仞高，如果找不到他的门，是不能看到墙内宇庙的雄伟，房舍的多种多样。”哦，有这样的一位学生，幸乎！
当我依依不舍地揖别孔林的时候，猛然想起了“半部《论语》可以治天下”的那句话。是呀，孔子其实早就说过：“治理好一个国家不外乎三点：一是富国，二是强兵，三是取信于民，让民众有奋发向上的信仰，而最需要的却是要树立一个民族的道德理想。”的确是金玉良言，我由衷地感慨：大哉孔子，圣人啊！

           2009年9月1日

          ——转自上虞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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