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少年自由的时代

钟振荣

那是一个少年自由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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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运动，从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有，几千年来只能有一回，有句歌词叫“千年等一回”，恐怕也是等不到的。但是这一场历史的大戏场，恰恰让我们碰上了，这是一场磨难呢？还是一段幸运？实在不太好说。对大人们来说，实在是磨难，对于我们小孩来说，觉得那是一个自由奔放的年代，那是一个物质贫乏的年代，那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年代，那是一个非常好玩的年代。

在解放以前，中国的人均寿命很短，一来因为战乱，二来因为医疗跟不上。所以，我听母亲说过，解放以前的小孩死亡率很高，民间有一句俗语，叫做“生生一大班，葬葬一田畈”，那是很凄惨的！

我也听父亲说过，他小时候差点死掉，小时候是僵落的一个人，连凳子都坐不住，稍为一碰，就“啪啦嗒”掉到地上，爷爷、娘娘总还道他要死了，结果棺材底里漏落哒哉！

父亲讲他有一位大哥，人非常聪明，太太、爷爷、娘娘都非常喜欢他。结果，很不幸，小时候碰到一场大病，天天拉肚子。父亲模仿大哥的语气说：“阿伯喂，我要渣（屙）煞哉！”“阿伯”是在叫父亲，母亲叫“嬷娘”。

爷爷听了很伤心，心痛地骂道：“嬷咚个小主！”但也无可奈何，当时无药可医，也因为家里穷，只好在家里眼看着他死去。

父亲还有一位妹妹，也很聪明灵俐，但因为小时候发高热，家里穷，没有及时救治，一只眼睛就瞎掉了，落下残疾，痛苦了一生。父亲是四兄妹，本来也是五兄妹。

碰到我们的时代幸运多了，我家也是多子女，五个姐妹都养活了，而且还都开朗活泼，尤其是我，东奔西跑，那真是自由的天堂！

我们小时候作文，经常用的套话：“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在当时没多少感受，现在想来是真的。

当时，每户人家都有二三个孩子，多的则有七八十来个，所以，我们小时候的生活安定与玩得开心，恐怕是以前所没有的，看看现在也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因为在独生子女时代，哪里找这么多小伙伴玩？即使有几个小伙伴，也被家长管得死死的，能随便放他们出去玩嘛！

不是说自由诚可贵嘛，我们小时候享受到，现在的小孩反而享受不到，到底孰好孰坏？真把人搞糊涂了！

以前在一条牛市街上，夏秋季节，那个热闹场景，只能停留在记忆里了。现在牛市街，成为了狗的天堂，只见许多狗跑来跑去，门可罗雀也是真的，麻雀大胆地在街上跳跃觅食，石板缝里长满了杂草。

现在多子女时代已经过去，我们那时候少年时代的热闹好玩，现在的孩子是无法享受的，现在的孩子真可怜，没有小伙伴玩，不能与大自然亲密接触，不能无忧无虑，怎么与我们的小时候相比呢？

我看着许多不失天真的少年，戴着眼镜，在星期天还要上补习班，心里暗自为他们叹息，多好的春暖花开，多好的大自然的美，但是与他们无缘，他们中能面对几道古怪的题目，牢记几个苦燥的答案。然后这一些题目与答案，在社会上能派什么用场呢？

我记得庄子讲过一个故事，有一位剑客，学了很高明的剑术，叫做屠龙剑法。宝剑一出，寒光四射，可以屠龙。但是学成之后，根本没有龙可屠啊！

学习是为了在生活中应用，与生活无关的东西，学得最多，也是无用。白白折磨了孩子，白白浪费了春青年少的大好时光。

新生代的孩子们，经历的苦难比我们少，肩膀比我们嫩，意志比我们弱，他们能挑得起未来中国这一付担子吗？真的很为他们担忧，很为中国的未来担忧。

——闲话文革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