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苞集
胸藏智慧学识的教书先生赵瑗
相国赵国麟出身贫寒,父亲赵良为避战乱,从沥海流寓山东泰安,以医术为生,仅得温饱而已。及至娶妻江氏,赵国麟出生,祖父赵瑗公也从外地乘舟而来。一家四口的生活负担,全靠赵良不辞辛劳的行医。
以赵良家境的艰苦,无法满足儿子国麟上学读书的条件,而赵国麟之所以能考中进士,则与祖父赵瑗公的尽心培养是分不开的。
从此年迈的赵瑗先生,在狭小的居室中,重操教书旧业,开启了对怀抱孙子的培养之路。
赵瑗公平淡而传奇的生平事迹,尽在桐城文章大家方苞所作的《赵处士墓表》中。
处士赵瑗公,字临若,先世是江南山阳(江苏淮安)人。在明朝洪武时,以军功显。高祖赵淸,始迁浙江的沥海所。沥海地介会稽、上虞二县。赵氏世代习儒书,赵瑗公生于万历末年,弱冠时文誉传播。
崇祯末年,沥海山贼海寇叠起,动荡不安,世代积累的田宅为之荡然。鼎革之后,赵瑗公为塾师,聚敎蒙童于沥海墟里。及老,独身行游四方。
赵瑗公有子赵良,废学从医,以医方流寓于山东泰安。赵瑗公在外无所合,倦游归乡,闻子在泰安居,乃附舟而往,赵良迎而就养。
泰安有学佛者古翁,原淮安通州人。在泰山之麓开圃,取名“石堂”,与同道二人及泰安老生四人共游,听说沥海有名的赵瑗公先生来此,都愿相与为友。闲暇时聚于石堂,劳作修行,灌漑田园,莳植瓜蔬,终日危坐,讲诵经史。农夫、樵牧行经石堂,望见诸老真诚修行,皆肃恭而过。而四方耆旧宿儒,非常向往敬仰,多来相访倾谈。
赵瑗公平常,不时想念沥海故乡祖坟,恐惧父母坟墓遭受毁伤。儿子赵良方促促谋治家食,终不得返乡探先人居。寿年七十八岁,赵瑗公在泰山脚下去世,葬在泰安西南三十里的天平山。妻徐氏,久已祔葬于沥海南门外祖茔旁,礼云“安土重迁”,不敢迁葬。
赵瑗公学识过人,能辨贤奸,知道事势数变以后的利害结果,日久皆为征验,但未尝著之于书,想必已亲授国麟。
“先卒之二年,疾笃,作遗训以示子孙,皆家人语也。闲为诗歌,不以示人。惟手录《春秋内外传》(内传是《春秋左氏传》,外传是《春秋谷梁传》)、《史记》、《汉书》及唐宋八家文各数百篇,授其孙国麟,曰:‘北方艰购书,守此文义,可粗明慎行其身,毋忘沥海而已。’其后,国麟举于乡,及将仕,再(多次)归沥海,展墓以宁其祖妣(祖母)。”
雍正六年(1728),赵国麟升任福建布政使,至京师,与方苞不期相遇于郑御史宅,赵国麟喜不自胜,为述祖德,请撰外碑。
方苞像
方苞说:“国麟与余会试同榜,至是始觌面(见面)。而其学行治法,在闻见中,为可计数人。遂不辞而为之表,且系以辞曰:
国麟与余相见,年近五十矣。起县令,至监司,而言语气象,尚似讲学于深山野外者。叩其师友渊源,所渐泫然(流泪),曰:‘吾祖至岱之岁,麟始生,家窘空,保抱携持数岁,即随卧起,授章句,未尝有师也。’
苞少从先君子,后见三楚、吴越耆儒,多抱独以销其声。又其次,乃好议论,著气节,为文章。尚矣哉,其风敎之所积乎。”
方苞说:国麟与我第一次相见,年近五十了。国麟考中进士,起自县令,官至监司,而言语气象,却仍似讲学于深山野外的先生。问其师友渊源,国麟流着泪说:“我祖父至泰安时,我始出生,家境窘空。祖父保抱携持我数岁,即随同卧起,授我章句,祖父即我师,未尝别有教师。”
方苞感叹说:我也少从先君子学。后见三楚、吴越的大儒,多独自抱道以行,而潜藏声名。又有其次等的,“乃好议论,著气节,为文章。”而究其实,则言行不一。
方苞是“以布衣入直南书房”,辅佐康熙、雍正、乾隆三代,开启清代文以载道、清雅文风的大儒。
方苞最后感叹说:太高尚了!其家风家教的积累,才能培养出淳厚大儒,国之栋梁。“尚矣哉,其风敎之所积乎!”其含意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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