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仙李白在纂风观潮作《横江词》六首

开心阁主人

唐诗仙李白在纂风观潮作《横江词》六首

李白像

唐代诗仙李白传世的《横江词》六首，历来好评如潮，但这一组词是在哪里创作的？古今诗学界仍没有统一致意见。也就是说，诗仙在哪里观潮？至今仍不得而知。

李白生于盛唐，性格豪迈，爱好旅游，是元稹、白居易、刘禹锡的前辈，是浙东唐诗之路的开拓者。

如李白游杭州，有《杭州送裴大泽赴庐州长史》诗。游越州，有《越中览古》。李白《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的《序》中，可见李白与魏万“寻诸名山，往复百越”，游历之广。

序云：“王屋山人魏万，云自嵩宋（嵩州，今河南登封）沿吴相访，数千里不遇。乘兴游台、越，经永嘉，观谢公石门。后于广陵相见，美其爱文好古，浪迹方外。因述其行，而赠是诗。”

李白说“因述其行，而赠是诗。”即是把自己游历所见的景观，写入所赠的诗中。”在风光瑰丽的浙东山川中，有特别写到杭越间潮水的四句诗：

“挥手杭越间，樟亭望潮还。涛卷海门石，云横天际山。”

杭州在樟亭观钱塘潮而还，再欲探浙江潮的源头，便从会稽过江到纂风，观赏“涛卷海门石”的奇观。

因此，李白六首《横江词》，就记录在乘兴而来，与乡人对话，观天下奇观海门潮，又尽兴而归，与渡口津吏对话的场景。

写的是诗，取名“词”，是因为即兴而作，可以有长短句，比较随意，故以“词”名之。

万历《新修上虞县志》

据万历《新修上虞县志》记载，现在统称的“上虞江”（曹娥江），古代分三段，剡县（嵊州）至曹娥庙前，称“曹娥江”。曹娥江至龙山脚下，称“舜江”。“舜江北至三江口而入海，即旧名‘浦阳江’也。”现称“百沥江”。

“横江”，即指东西流向的江。古代以南北为纵，东西为横。纂风以东的江道，古代为东西流向，现在仍大致保留旧貌形状，民间俗称“横江”，也十分贴切。

纂风以西的江道，后来有塘湾的大湾，以及沥海以南汇沙成滩的“南汇”，江道有纵横曲折的变化，那是在唐代以后漫长岁月所形成的。

下面我们来看《横江词》六首的原诗，是不是都在讲唐代沥海的风情呢？

先看李白创作的第一首：

其一

人道横江好，侬道横江恶。

一风三日吹倒山，白浪高于瓦官阁。

这是描写李白兴勿勿来到纂风横江观潮，人都道横江好，不意在路上遇到一位老乡，就亲切地向老乡询问：这一条叫什么江？答：横江。

再问：横江有何好？

结果老乡却说：横江有啥好，横江较关恶！八九月里大台风，“一风三日吹倒山”。八月台风挟大潮，“白浪高于瓦官阁”。

这是沥海的本地风光，李白记录的是本色对话。如果生活在沥海沿海的老人，都有此台风挟大潮、浪潮高过屋的惊险经历。

清诗人赵翼在《瓯北诗话》中称赞李白说：“诗家好作奇句警语，必千锤百炼而后能成。如李长吉（李贺）‘石破天惊逗秋雨’，虽险而无意义，只觉无理取闹。至少陵（杜甫）之‘白摧朽骨龙虎死，黑入太阴雷雨垂’，昌黎之‘巨刃磨天扬’、‘乾坤摆礌硠’等句，实足惊心动魄，然全力搏兔之状，人皆见之。青莲（李白）则不然。如‘一风三日吹倒山，白浪高于瓦官阁’，皆奇警极矣，而以挥洒出之，全不见其锤炼之迹。”

看来沥海纂风民间流传的谚语，才是天然去雕琢的好诗句。当然谚语本乎事实，也是纂风潮实在奇，八月台风确实大的缘故。

再看第二首：

其二

海潮南去过浔阳，牛渚由来险马当。

横江欲渡风波恶，一水牵愁万里长。

李白作诗善于联想，前二句即是联想。 第一句中的“‌浔阳”，在江西九江北部，位于长江中游。“海潮南去过浔阳”，意指钱塘江与长江相连通，海潮南去能涌过浔阳江。

第二句中的“牛渚”，可与李白的《夜泊牛渚怀古》联系起来看，前半首四句是：

“牛渚西江夜，青天无片云。登舟望秋月，空忆谢将军。”

“谢将军”，是指东晋谢尚，今河南太康县人，官镇西将军。镇守牛渚时，秋夜泛舟赏月，适袁宏在运租船中诵己作《咏史》诗，音辞都很好，遂大加赞赏，邀其前来，谈到天明。袁从此名声大振，后官至东阳太守。

“空忆谢将军”，是李白空自感叹，自己没有袁宏的运气，遇到谢将军一样的知己。

因此，“牛渚由来险马当”，是以海门潮比喻谢将军镇守牛渚时的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奇险无比。

“横江欲渡风波恶”，这也是比喻，世事风波险恶，犹如横江潮水，欲渡为难。“一水牵愁万里长”，承接上意，与“空忆谢将军”同意，人生坎坷，知己难逢，一江秋水，令人“牵愁万里长”。

来看第三首：

其三

横江西望阻西秦，汉水东连扬子津。

白浪如山那可渡，狂风愁杀峭帆人。

这一首是承上启下，写景寓情，“横江西望阻西秦，汉水东连扬子津。 ”是寄情联想，横江西望是西秦，但是关山阻隔，路途遥远，寓意人生路上充满险阻。

“汉水东连扬子津”，也是联想，汉水向东连接扬子津，但是渡津为难，谁能渡我？意思是谁能欣赏我的才学，谁是我的知己谢将军？

李白第四首是实写，写海门潮的奇观：

其四

海神来过恶风回，浪打天门石壁开。

浙江八月何如此？涛似连山喷雪来。

第一句，“海神来过恶风回”，大潮仿佛是海神驾御而来，而随大潮挟带而来的，是扑面而来夹海沙气的腥风，随潮势旋转。这一句写出了“纂风”的真实含意。一般诗人只写“潮”，而李白写活了“风”。

第二句，“浪打天门石壁开”，写出了海门的来历，海门由两座山组成，形成巫峡一样的对峙之势，潮水由此汹涌澎湃而入。李白说，海门原本是一座山，是被长期浪打之后，如开门一般，石壁劈开变成了两座山。李白分析的很有道理，原本应该是一座相连的山。

第三句，“浙江八月何如此”？浙江潮在八月为何会如此之大？这就是后来大家研究潮汐是怎样形成的课题。潮是受日月共同的影响，日月轮回旋转，发出是冲激力，并不是吸引力。

在八月的时间段，太阳在地球西边，与地球形成四十五度角，对地球的冲击力最大，海水因此被冲激而起，配合月亮的冲激力，八月十八形成最大的潮汛，这一天观潮最为壮观。因此民间流传“八月十八看大潮”的谚语，因此李白也就选择在八月来看潮。

第四句，“涛似连山喷雪来”，浪涛是层层推进，犹如连山，击起海沙暗红色的潮水，能喷出雪一样的白浪。

李白真是把沥海的海门潮写活了，写到风，写到山，写到浙江潮，看到海门山，这不是沥海纂风是哪里？寻遍天下，“庐山烟雨浙江潮”，都是独一无二的景致。

万历志记载纂风潮

据万历《新修上虞县志》记载：“纂风潮，在虞北海，惊涛怒浪，西奔钱塘，东泻剡县，皆起于纂风。盖其中有二大石，若巫峡，名大泽、小泽，如龛、赭之状。潮入则急激而生，若雪山崩卸，世谓其险恶过于罗刹。”

古代曹娥江也称“海”，称“前海”，所以万历《上虞县志》记作“虞北海”，即纂风潮在上虞（丰惠）北面的百沥江入海口。

“世谓险恶过于罗刹”，“罗刹”之名，则是唐元稹最早取的名号。

再来看第五首，李白观潮之后，游赏纂风镇之后，准备从住宿的横江旅馆收拾起身，准备从纂风渡渡江到会稽，再进行下行程的漫游。

其五

横江馆前津吏迎，向余东指海云生。

郎今欲渡缘何事，如此风波不可行。

第一句，“横江馆前津吏迎”，李白观潮之后，在横江旅馆落脚，喝酒吃饭，住宿歇息。在纂风镇的寺院等处周游之后，李白在横江馆收拾准备起身，在门口正好迎面走来一位纂风浦驻守的津吏，李白向他询问，此时可以坐船过渡前往会稽吗？

津吏相当热心，用手向东边一指，对李白说：你看东边海云已生，要起台风，风急浪高，十分危险。郎君今欲渡江，如此急促，为了何事？如此风波，实不可行啊！

后面三句，“向余东指海云生。郎今欲渡缘何事，如此风波不可行。”又是李白对沥海本地话的设色，与第一首诗的对话类似。

对话不止于此，接着第六首还有劝告李白的对话。

其六

月晕天风雾不开，海鲸东蹙百川回。

惊波一起三山动，公无渡河归去来。

这首诗的四句，都出自纂风浦津吏之口，通过看天象，识天气，诚恳劝告李白，大潮将如海鲸随台风而至，西向而来的滚滚巨浪，令东流的百川为之阻止回退。惊天的波涛一起，三山为之震动，请公现在不要冒险渡江，不要急着归去。

李白的第六首诗，又对应了第一首诗，“人道横江好，侬道横江恶。”横江恶在何处？由此亲历亲闻矣。

李白的六首《横江词》中，有三首是与沥海乡亲的对话，有一首是实写，有两首涉及联想，李白真是把沥海纂风镇的千年风情给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