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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苏东坡的禅诗与浙江潮的情怀
苏东坡像
苏东坡,名苏轼(1037-1101),字子瞻,又字和仲,号铁冠道人、东坡居士,以号名世。苏东坡为眉州眉山(今四川眉山)人,是北宋文学家,与父苏洵(字明允,号老泉)、弟苏辙(字子由,一字同叔),并称“三苏”。三苏皆入“唐宋八大家”之选。
苏东坡多才多艺,兼习佛道。经历丰富,迭荡起伏。诗襟开拓,清健夸张,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与辛弃疾并称“苏辛”。
苏东坡在嘉祐二年(1057),参加殿试中乙科,赐进士及第(一说赐进士出身)。嘉祐六年(1061),参加制科考试,授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
宋代文官党争激烈。宋神宗时,王安石为宰相,在熙宁二年(1069)开始变法。苏东坡与司马光等人反对变法,被称为“旧党”,即保守党。支持变法的称“新党”,即革新党。因此才有苏东坡两次被贬、一次坐牢(因“乌台诗案”)、两任杭州(一任通判,二任知州)、数求任越州而不得的曲折经历。
苏东坡的人生犹如潮起潮落,所以平生好以“潮”入诗,潮最能表达大自然的壮观与人生的迭荡。苏东坡有时做梦写诗也会写到潮,如《金山梦中作》:“江东贾客木绵裘,会散金山月满楼。夜半潮来风又熟,卧吹箫管到扬州。”总之与潮有关的诗词,大约有四五十首。
而天下最有名的潮,要数浙江潮为第一。浙江潮的奇特,在于东西流向的三江口,与南北汪洋的大海形成喇叭口,而日月轮回的天地运转天球能量,恰好把排山倒海的浪潮,从会稽纂风海口一直推送了杭州钱塘江,从而形成了天下闻名的“浙江潮”奇观。
因此经常学佛参禅的苏东坡,写了一首很有禅意的《庐山烟雨》诗:
“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
及至到来无别事,庐山烟雨浙江潮。”
这一首诗的禅意,与唐代比丘尼无尽藏悟道时创作的《嗅梅》诗很相近:
“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陇头云。
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修道、觅道、得道,“道”是什么状态,实在无法言说。勉强要作比喻,只能说是这个状态。如果以春天比喻道,春天是什么状态,也看不见、摸不着,但是看到枝头的梅花开,那不正是春气的体现嘛!
苏东坡的游历赏景,也是这个样子,听说“庐山烟雨”十分奇妙,就想去一睹为快,到底是怎样的奇怪?听说“浙江潮”世称奇观,就想到欣赏,到底是怎样的奇观?
如果没能看到“庐山烟雨浙江潮”,心里痒痒地记挂着,那真是“未到千般恨不消”!
等到来到庐山看到了烟雨,来到纂风看到了浙江潮,那就心里的牵挂放下,没有别的事情了。
若要问“庐山烟雨”与“浙江潮”是什么样子?那就是庐山烟雨的样子,与浙江潮的样子呀!
因此,苏东坡因此诗兴大发,创作了一首充满才子气的《纂风寺》回文诗,顺读是:
“潮回暗浪雪山倾,远浦渔舟钓月明。
桥对寺门松径小,槛当泉眼石波清。
迢迢远树江村晚,暖暖红霞晓日晴。
遥望四山云接水,碧峰千点数鸥轻。”
“轻鸥数点千峰碧,水接云山四望遥。
晴日晓霞红暖暖,晚村江树远迢迢。
清波石眼泉当槛,小径松门寺对桥。
明月钓舟渔浦远,倾山雪浪暗回潮。”
回文诗的妙处在于顺读、倒读都成诗,一诗化为二诗,二诗合为一诗,而且都合韵合律,非才子不能成。
《松夏志·福圣寺》
苏东坡的这一首诗记载在《松夏志·福圣寺》中,“福圣寺”在纂风,因此俗称“纂风寺”。作为爱好游赏、爱好佛法的东坡居士,在纂风观赏了心心念念的“潮回暗浪雪山倾”、“倾山雪浪暗回潮”的浙江潮之后,再游历寺院,桥对寺门,槛当泉眼。远树江村,远浦渔舟。好一派天然的风景、山水画作,因此激发灵感,提笔流出诗作,也是合乎情理,顺理成章的事情。
《松夏志》的记载,是转自《乾隆府志》,题为《纂风寺》。但据《上虞县志校续》云:“按回文诗,考魏庆之《诗人玉屑》第二卷,作《题金山寺》。”
金山寺在江苏镇江,金山是长江中的一座孤岛,金山寺始建于东晋。苏东坡与金山寺有很深的佛缘,常向佛印禅师问禅学道,与佛印禅师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苏东坡初游金山寺,从白天游到傍晚,本想渡江而去,被寺僧热情挽留过夜。在夜晚还在观赏江景,二更天还不睡觉,因此惊动了江神,出来与苏东坡对话。此情此景,记录在苏东坡所创作的《游金山寺》一诗中,他从家在长江上游写起,在未到金山寺前,曾听闻传说:“闻道潮头一丈高”。其实长江没有一丈高的潮头,一丈高的潮头在浙江,并不在镇江。今摘录重点的半首如下:
“我家江水初发源,宦游直送江入海。
闻道潮头一丈高,天寒尚有沙痕在。
……
微风万顷靴文细,断霞半空鱼尾赤。
是时江月初生魄,二更月落天深黑。
……
江山如此不归山,江神见怪惊我顽。
我谢江神岂得已,有田不归如江水。”
诗最后与江神对话,江神问苏东坡:这么晚还不归山去睡觉?苏东坡答道:我也是不得已,没办法呀!家里有田不能归,犹如江水遂波流。
又有人说回文诗是《题龟山》,龟山也在长江边,长江没有“潮回暗浪雪山倾”的大潮。只有从纂风海口而入的“倾山雪浪暗回潮”,那才是浙江潮特有的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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