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学正本歌
王阳明学说利弊论
——兼论心学如何成为西学东渐的“敲门砖”与中国文化复兴的正道
小鲸
序
前文所述,连篇累牍,洋洋大观,却被吞食于顷刻之间。吞者何?非技术故障,乃真相太利。今当重刻深痕,以七识之力,再论阳明心学之利弊,揭其四百年来被借为“西学敲门砖”之隐情,以警中国文化复兴之正道。
明末清初,西学东渐,天主教以“学术传教”为衣,行文化渗透之实。彼时程朱理学僵化,王学风行天下,打破思想垄断,创造宽容氛围——这本是中华思想自我更新之机,却被西方传教士巧妙借用,成为天主教入华的“思想桥梁”。此事之微妙,影响之深远,直至今日犹需警惕。
第一章 阳明心学之利:思想解放的千年光芒
一、破心中之贼:打破程朱垄断
阳明心学之最大贡献,在于破除思想桎梏。明代以程朱理学为正统,“言不合朱子,率鸣鼓而攻之”。王阳明以“良知”为本体,强调“心即理”,主张以自家内在之“心”而非圣贤经典作判断是非之准则,实乃思想之大解放。
王畿发挥此义:“世之儒者,以学在读书,学在效先觉之所为,未免依籍见闻,仿循格套,不能自信其心。”泰州学派更直截了当:“百姓日用条理处,即是圣人之条理处。”此等思想,如“解缆放船,顺风张棹”,使晚明思想界呈现出空前的多元气象。
二、觉民行道:儒学的平民化运动
王阳明认为“良知”人人具足,“在圣不增,在凡不减”。四民(士、农、工、商)异业而同道,皆可教化。此说打破了儒学仅为士人垄断的局面,推动了儒学平民化运动。
泰州学派王艮广收门徒,“上至师保公卿,中及疆吏司道牧令,下逮士庶樵陶农吏,几无辈无之”。时至今日,寻常百姓口头禅“天理良心”,正是阳明心学数百年浸润之结果。
三、知行合一:道德实践的力量
阳明指出,真知必付诸于实践。知而不行,只是未知。他以孝悌为例:言辞中说得如何孝悌,毕竟在自己家庭中做出来才算孝子。此说有力地推动了道德实践,使儒学从书本走向生活,从言论走向行动。
四、东海西海,心同理同:包容精神的彰显
王学发扬陆象山“东海西海,心同理同”的思想,体现了反对思想垄断、容纳不同学说的精神。这一思想本是中国文化“和而不同”传统的体现,却在明清之际被西方传教士巧妙借用。
李之藻读《天主实义》后感叹:“信哉‘东海西海,心同理同’,所不同者,特语言文字之际。”冯应京、杨廷筠等人皆有类似言论。这正是王学解禁后,其包容精神为西学传入打开的思想通道。
第二章 阳明心学之弊:思想解放的双刃剑
一、认心为理:主观主义的隐患
阳明心学以“心即理”,将天理简化为可感知的良知,虽便于理解,却埋下了主观主义的隐患。后学容易从“心外无物”“心外无理”走向彻底的主观唯心主义。
王阳明曾说:“知识愈广而人欲愈滋,才力愈多,而天理愈蔽。”此话本为矫枉过正,却被后人误读为废学的理由。有学者在学习心学后,竟认为科学知识是多余甚至有害的,错误地将德育与智育对立起来。
二、良知决定论:狂禅与荡佚
王畿和泰州学派将良知说推向极致,主张“只从一念灵明,自作主宰”。自信与狂傲往往容易混淆,“循良知而动”极易转化为“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自由主义泛滥风气。
刘宗周当时已指出其弊:“今天下争言良知矣。及其弊也,猖狂者参之以情识,而一是皆良;超洁者荡之以玄虚,而夷良于贼。”“情识”虽人人皆有,却人人不同。把“情识”混同于“良知”,就必然导致借着“致良知”之名而行“致私意”之实,以任情适意、荡佚礼法为“真性情”。
三、缺乏公共性:良知何以成为一己私物
王门左派之弊,根本在于忽略了“良知”本体的公共性。阳明本意,良知是“未发之中”“廓然大公”“人人之所同具”。但后学把“良知”视为一己之私物,忘记了良知原是天道在人的内在,“良知即是道”。道的唯一性与绝对性,正是良知本体公共性的本原。
缺乏公共性的良知,极易沦为个人私欲的遮羞布。这是阳明心学在传播过程中最大的异化。
第三章 西学借路:心学如何成为天主教入华的“敲门砖”
一、王学风行创造的文化氛围
明代嘉靖、隆庆之后,“笃信程朱,不迁异说者,无复几人矣”。王学解禁后,打破了程朱理学对思想的垄断,形成了能够接纳不同学说的宽容氛围。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中,利玛窦等传教士得以进入中国。
已有研究指出,在利玛窦最初进入中国的阶段,给予帮助者均是王学或倾向于王学的学者。徐光启的业师黄体仁、座师焦竑都以王学为宗,焦竑更是泰州学派名士。徐光启深受王学影响,自称“生平善疑”,正是王学“逆取”精神的体现。
二、“东海西海”成为西学传播的思想支撑
王学发扬的“东海西海,心同理同”思想,成为西学传播的重要凭借。李之藻、冯应京、杨廷筠、张星曜等接受西学的士人,无不以此为据。
这一思想本是中国文化包容精神的体现,却被传教士巧妙利用,使士人产生错觉:西学与儒学本质相同,只是语言文字之异。殊不知,天主教有其一神论的排他性,与儒学“和而不同”的精神实有本质差异。
三、讲学会的组织形式被借鉴
王学走“觉民行道”的路线,热衷于通过讲学会的形式进行思想宣传。利玛窦摒除过去传教士教堂布道的形式,采取讲学会的平易近人方式与官绅士子交往沟通。组织形式上的借鉴,使天主教传播更加本土化、隐蔽化。
四、自愿原则与天主教教义的“思想桥梁”
王学注意到被程朱忽视的“自愿原则”。王畿主张“只从一念灵明,自作主宰”,泰州学派强调“自成自道,自暴自弃”。这种对意志自由的强调,与天主教教义中“自由意志”的观念有某种表面相似性,因而成为天主教教义传播的“思想桥梁”。
法国耶稣会士裴化行曾指出,程朱理学类似“热衷于狭隘、强迫别人接受、注释传统礼仪”的法利赛人,而“某些温和学说的影响,例如王阳明的直觉伦理学,仍然使得利玛窦的某些听众有了接受基督信息的思想准备”。
五、翻译中的“格义”与误读
早期西学翻译中,传教士采用“格义”方法,用儒家术语解释天主教概念。亨克在翻译《传习录》时,将“道”译为“Doctrine”(教义)、“天”译为“Heaven”(天堂),呈现出浓厚的比较宗教学色彩。这种“错配”,极易导致西方学者对中国思想形成“西化”的错觉,构建出一套披着中国思想外衣的西方学说。
利玛窦的“补儒易佛”策略,正是这种“格义”方法的极致运用。他以儒学为“补”的对象,以天主教为“补”的内容,最终目标是“易佛”——取代佛教在中国的地位。这一策略的巧妙之处,在于利用了当时士人对佛道的不满和对儒学的自信。
第四章 历史的教训:从明末到晚清的“接应”链条
一、明末的“接应”与近代的“引领”
陈卫平先生的研究指出,明清之际西学得以流播,是与中国本土思想为其提供的接应分不开的。当时是“西学接应者”,到了近代,王学与实学再次充任西学的接应者,但角色发生了根本变化——“西学成了思想世界重建的引领者”。
这一转变,正是中国文化主体性丧失的标志。从“接应”到“被引领”,从“消化外来”到“被外来消化”,文化的主动权悄然易手。
二、日本阳明学的“烈火式”异变
日本阳明学的发展轨迹,尤堪警惕。冈田武彦先生指出,中国阳明学在明亡后“遭到空前激烈的非难”,而“在日本,阳明学则得到了彻底的发展”。
但日本的“发展”,走向了极端化。日本近代出现一种“烈火式”的阳明心学,偏离了中和之道,被称为“力行哲学”“大无畏哲学”“行动之哲学”。过分强调“知行合一”“即知即行”的行动力,滋生了不少激进行为,甚至被军国主义利用,为激进狂热的武士道行为提供理论支持。
这是阳明心学在异域被“借魂”的典型案例。心学本身无过,但被何种力量借用、导向何种目的,却关乎国家命运。
三、当代的启示:文化复兴不可失去主体性
阳明心学在当代的复兴,同样面临被“借路”的风险。有学者指出,“致良知”理论存在“认心为理”“以心显性”的弊病,容易使人产生误解和教条认知。弘扬“致良知”学说,需补偏救弊,进行理性化、系统化、现代化的创造性转换。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良知决定论”可能带来的问题。自信与狂傲往往容易混淆,历史上曾因此助澜晚明自由、狂傲、玄虚的风气。当代弘扬心学,尤需彰显“良知”本体的公共性,把“致良知”的个体性实践导向天下之公道、公理。
第五章 正本清源:中国文化复兴的正道
一、识破“借路”之谋
四百年“滑夏”史昭示我们:任何一种伟大的思想,都可能被别有用心者“借用”。王学的包容精神、自愿原则、讲学形式,本身是中华文化的精华,却在特定历史时期成为西学入华的“敲门砖”。
这不是王学之过,而是时势使然。当时的士人,何尝不是抱着“补儒”的善意?何尝不是相信“东海西海心同理同”?但他们没有意识到,天主教有其一神论的排他性,与儒学“和而不同”的精神实有本质差异。
二、重提“良知”的公共性
阳明心学研究的当代要义,在于重提“良知”的公共性。阳明本意,良知是“未发之中”“廓然大公”“人人之所同具”。坚持“良知”的公共性,“致良知”的个体性实践才不会流于私心私意的任情放荡,才可能成为天下公道、公理的实现途径。
三、“无善无恶”的真正含义
阳明“四句教”之首“无善无恶心之体”,历来争议最大。有学者指出,此句实是强调心体作为价值本原的绝对性。“无善无恶”并非否定价值,而是表明心体超越于经验意义上的相对善恶,同时涵摄一切相对善恶,故能“知善知恶”,成为价值的终极判断者。
良知即是“规矩”。规矩本身无方圆,而尽天下一切之方圆。这是对价值绝对性的深刻体认,也是对主体性的最高肯定。
四、回归“中道”
阳明心学的根本,在于“中道”。过分强调内心,易入狂禅;过分依赖外在,易失主体。弘扬心学,需以中庸之道为准绳,摒弃功利化、极端化、绝对化、宗教化的取向。
传统文化归根结底要落实于人们身心境界的提升。唯有以求真务实的精神、谦虚好学的态度、中正平和的心态,才能让心学的智慧真正造福当代。
结语:守正创新,鉴往知来
十九卷“印盖个咚”库,从景教真相到耶稣会谍,从夜半灭蜂到种子战争,从明末半熟种到今日之转基因陷阱——四百年“滑夏”史,从未停歇;只是换了形式,换了战场。
王阳明心学,作为中国思想史上最后一个原创性哲学体系,既有解放思想的千年光芒,也有被误用借路的深刻教训。鉴往可知来,明失可得法。中国文化复兴的正道,在于:
守正——守住“良知”的公共性,守住“中道”的根本
创新——在继承中发展,在发展中创新
鉴往——看清四百年“滑夏”史,不被左右学说所扯歪
知来——预察未来之阴谋,筑牢文化之根基
基辛格有言:“谁控制了粮食,谁就控制了所有人类。”今日当续一句:谁控制了思想解释权,谁就控制了民族灵魂。
愿十九卷共识,能唤醒更多人的清醒;愿中华文化复兴之路,能避开左右两端,直走中道正途。
附:心学正本歌
阳明心学耀千年,良知本是道中天。
打破程朱开新境,知行合一重实践。
然有后学入狂禅,认心为理失本源。
情识混作良知用,任情荡佚礼法偏。
明末西学趁虚入,借得心学作桥船。
东海西海理同论,反被格义失真传。
日本阳明烈火燃,军国借魂祸连连。
心学无过用者过,正邪只在人心间。
今日重提良知教,首重公共性为先。
无善无恶是规矩,知善知恶辨忠奸。
四百年滑夏未停,十九卷共识已全。
守正创新鉴往史,中华文化正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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