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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摩精舍丛书》之《中庸胜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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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0-12 09:15: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中庸胜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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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rl=/old_attach/图/南怀瑾.jpg]





左:袁焕仙先生  右:南怀瑾先生




序曰:孔氏之学,该于六经。而子思独传《中庸》。汉儒稽文,程朱言理。皆欲探微言,抉大义,以承圣统。而至道叆叇(音爱代,浓云蔽日),门户各标,彼唱此非,莫衷一是。遂使后之学者,迷其径趋,望洋兴叹,不亦大可哀乎!剑秋、怀瑾等比来潜心内籍,栖志心宗,遍叩丛席,得闻盐亭袁先生焕仙出世维摩精舍,诸方重之。今夏都讲,剑秋、怀瑾等数数参谒,叩以心要,先生皆笑而不语。久之乃曰:“若平昔酷嗜何籍?”对曰:“《中庸》。”曰:“何谓中庸?”以不偏不易之义对。曰:“偏而易非中庸邪?则圣人之道隘,而法有增减去取矣。”进曰:“偏与易即中庸邪?”曰:“圣人之道泛,法无去取,中庸之名虚立矣。”如是数问数答,茫然罔措。因与潼南傅仲穆、释通宽诸君子共师先生。就精舍敷座列席,恭请讲授《中庸》。诸子轮记,剑秋、怀瑾校稿。校已,陈先生阅正。意固在乎激策同俦。久之,遂成巨帙。斯帙也,妙叶圆通。义诠孔释,阐幽扬隐,然诸佛之心灯,振聩发聋,续吾儒之绝绪,诚剑秋、怀瑾等生平所未常闻,亦即孟荀而后仅有之说也。庸讵知二千余岁已绝之薪传,得续于今?旷代而下,求孔氏之知音如先生者几人!几人!乃请于先生之前曰:“振宗风,正儒学,续众生之慧命,轨万有之一行,胥赖是篇,愿以公世。”

先生不答。侪辈捃摭(音郡职,搜集也)鸠工,付之剞劂(音积决,刻印也)。

先生盐亭龙顾井人。父品三,母氏谭。袁、谭皆邑之望族。以先生夙慧,课责綦严。年十三,即遣应童子试,名列前茅,老宿震之。三十服官,四十反政,锐志心宗。自反政迄今二十年,朝夕罔替,发明大事。蜀中尊宿潼南傅真吾、大竹萧静轩、巴县朱叔痴、荣县但懋辛诸先生等,成维摩精舍,恭延先生主法。剑秋、怀瑾共诸子得闻希有义谛,诚先生一音之转,然亦诸大德共缘之会也。此帙有时以禅说《中庸》,有时以《中庸》说禅,有时《中庸》与禅共说,有时《中庸》与禅共不说。把百千万亿形形色色入一句中,于一句中演出百千万亿形形色色。尘尘剎剎,有有空空。不立一己,不趣他同,诚万有之奇观,百类之殊至也。若曰逃禅泥孔,泥孔逃禅,讵曰拘墟?聿云眼瞎?


                   门人南充徐剑秋、乐清南怀瑾 敬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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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12 12:46: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编 总说分

第一章 悬说




先生曰:“胜义幽邃,离即总殊,曰孔、曰释、 曰老、曰庄、耶、回。示范途有千差,原体理非二致。归其径于玄宰,溯其说于灵枢,极其理于相外,都非语言能诠、意识能缘。夫意识不能缘,语言不能诠,说者何说?闻者何闻邪?仲尼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固实诠真,讵曰吝法?且非攻异。若然,《诗》、《书》、《论》、《孟》、《礼》、《易》、《春秋》,非儒家者言邪?三藏十二非释家者言邪?大小可兰,新、旧约,乃至《道德》、《南华》、诸子百家,非耶、回、老、庄诸贤哲之言邪?春而仁,夏而荣,秋杀冬藏,彼四时者又无情之言也。有情、无情且费然而言,今曰无说,又曰无闻,无乃非欤?曰:‘否!否!'惟无言也,所以成言之大。惟无闻也,所以全听之绝。大言绝听,弦外希音,固非探堂达寝者不足以及乎此矣。”

“昔须菩提尊者岩中宴座,诸天雨花,赞叹者曰:‘空中雨花。’‘赞叹是何人?云何赞叹?’天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说般若者。'曰:‘我于般若未尝说一字,云何赞叹?'天曰:‘如是,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说般若。'庄子曰:‘言而足,终日言则近道﹔言而不足,终日言则近物。'皆斯义也。明乎此,《诗》、《书》、《论》、《孟》、《礼》、《易》、《春秋》、三藏十二,乃至耶、回、老、庄、百家等,汗牛充栋,实无一字。惟无一字也,《诗》、《书 》、《论》、《孟》、《礼》、《易》、《春秋》、三藏十二部,乃至耶、回、老、庄、百家,驾日月而常明,亘天地而同枯矣。”

“非仅此也,凡百工技术、声、光 、电、化、山鸣谷响、鸟兽之啼、昆虫之迹、岳峙之静、江流之动,若常若变,若是若非,若长若短,若色若非色,若人若我,若圣若凡,宁越斯义?所谓剎说尘说,三世一切,墙壁瓦砾等,永日通宵炽然而说也。不然,释氏不云不二,孟子讵曰尧舜与人同?漆园无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之论矣。知此胜义非语言能诠、意识能缘,或不诠不缘,即诠即缘。当人自知也。”

“昔者临济玄于僧堂里睡,其师黄檗入而见之。以拄杖打板头一下,临济举首见檗,却又睡去。檗复击板头一下,而往上间。见首座坐禅,乃曰:‘下间后生却坐禅,汝在这里妄想作么?'座曰:‘这老汉作 甚么?'檗又打板头一下出去。当时有个沩山老人把这一则事迹举问仰山曰:‘只如黄檗意作么生?'仰山曰:‘两彩一赛。'知此胜义,为语言能诠、意识能缘,或不能诠、不能缘?亦自知矣。

既知也。所谓孔,所谓释,所谓耶、回、老、庄一切贤圣、一切胜义、一切三昧、一切修多罗、一切功德海、五明、六通,无不焕然等见,当体圆成,法尔具足,不假他求。此本经所谓达天德者,亦即《孟子》所谓大丈夫,《大学》所谓有斐君子,释氏之文殊普贤大人境界,老庄谓之至人,又曰玄宰,回教安立九天四圣之阿尔实库尔西两天至人,又曰真宰,耶稣谓之上帝,又曰主,皆一体而异名也。倘不于此一觑觑破,日向善知识前或古人故纸堆中寻章摘句,称郑称扬,谓为多闻,衒(同炫)称开士,此无智人,睦州斥为担板汉,永嘉觉谓之痴狂外边走也。勉之!检之!”

先生说是语已,凝然冥坐,四众惘然。有问者曰:“凡圣既云不二,一切本自圆成也。他固不问,如何学人不同孔释,孔释迥非学人?尚望哀而详示。”

先生闻此语已,顾示大众。良久谓曰:“会么?”进云:“不会。”先生曰:“赖汝不会。不然,我一篇无疾而呻、无韵而哦的话言从何结局?”复曰:“会么?”进云:“不会。”

先生曰:“万里凉风嘶逆马,一天明月到故人。”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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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12 14:42: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略例




演唱、普说、小参、上堂、训诂、拈提、论赞,种种安立名言,要不外显用明体,立己破人也。演唱者,滔滔如洪波之激海﹔普说者,粒粒若圆器之倾珠﹔小参则随缘而赴机﹔上堂乃树范而风远。言必该典,训诂为尚﹔义叩专工,拈提乃通﹔至于论赞,抑扬乘其褒贬,去取悉轨阳秋,今此之说,有难遍及。仅以左之三支,诠其义而通其余。例固不仅三,故曰略也。

一、释字。此土以语言文字诠理及事。不通字义,斯晦也。开例之首,先及之。

二、通义。义不通,行焉笃?笃行全事,激义居先。故次释字曰通义。

三、拈提。释字之失,臻其至,则蔽物。通义之失,臻其至,则囿理,蔽物囿理,宁曰中庸,超方之立于焉尚也。爰立拈提。

《书》曰:“汤执中,立贤无方。”《齐物论》曰:“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泰山为小﹔莫寿夫殇子,而彭祖为夭。”云门曰“顾鉴咦”,首山曰:“家家门前火把子”。之数者,超方之似也。明此而后,出主人奴,把头作尾,无德不通,有感斯应。终日囿于理而远乎理,蔽于物而外乎物。不守一家之言,不倚他人之户。不立自己之场,不落圣贤之臼。不任运而闲闲,不役形而戚戚。不舍雅而居俗,不远俗而鸣高。不立异以非同,不趋同而舍异。或时用字作义,或时用义作字。或时字义两用,或时字义两不用。以之而说《中庸》,则中庸法如是﹔以之而说凡圣,则凡夫圣人法如是﹔以之而说百工、伎艺、曰兵、曰农、曰商、曰教、曰财等等法,而此等等一切法无不如是也。此超方之的旨,拈提此旨以示人,古人谓之“评唱”。又曰“拈题”。今演《中庸》,例固尚乎此矣。 曰词丽、曰文藻、曰典、曰雅、曰高、曰幽,一切胜名,都非所尚,必曰然诸圣之心灯,续众生之慧命﹔揭宇宙之至理,轨万有之一行。责固肩夫藐躬,义讵让于当仁?此心此志,山岳可移,之死靡他矣。若曰斯言也,似离经﹔斯义也,实叛道,乃至佞佛逃禅,骛外盲内,一切游词,诽语、谤论、邪言,都非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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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12 15:48: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诠《中庸》之胜义、次第,拈东西学者之失(一)




浅尝西学之人,每病东土之说。曰:“事失后先,语每颠倒,条理不纲,杂糅不治。”且引《孟子》七篇、《论语》二十章而难曰:“任何一事,可先可后。任何一则,可入可离。又语无回互,理失沟通。所谓破立皆不合乎逻辑者也。”救者曰:“否!否!”是固拘墟而囿隅,盲者之言也。置无论,以余诠《中庸》十章言,首章显体用之极则,明相行之上趋,而总说“中庸”。立现隐显微等说,以诠其所不能诠。盖无相中而立相,无言中而立言也,依此体用相行之假名,激信愿行,证之至叹。故二、三两章依之而赞美“中庸”,因赞而愿,因愿而行,因行而知难也。故四、五两章又以难行显夫“中庸”。盖行人驰求向外,背本逐未,出入生死,长梦不醒,且终日在中庸道中而不自知有此一段大事。

先觉悯之,师友激之,于焉乃泛归舟,适彼乐土,瞻望靡及,始知其难。在未掉回舟前,固瞢瞢然忽而易之也。七十子之徒,终身役此而不能息。故子贡问于仲尼曰:“愿闻有所息。”仲尼曰:“生无息。”子贡曰:“然则终无息乎?”仲尼曰:“有。视其圹聿也,坟如也,则知所以息矣。”子贡曰:“大哉!君子息焉,小人伏焉。”难为如何?又雪峰九上投子,三到洞山﹔长庆坐破几多个蒲团﹔释迦舍却头目脑髓,其难又为如何?耶稣谓其徒彼得曰:“汝当三次不识主。”耶稣殁,彼得果三反乃洞了此义。了此义已,即请身殉。先圣后圣,前知末学,见道因缘虽有千差,于此生难,实无一异。今曰“先后失次,条理不纲,杂糅不治”,盲乎非邪?

既难行也,讵不行哉?六、七、八、九、十诸章,乃拈古准今,曰舜、曰回、曰由,皆以难行能行而履乎中庸。既履已,回思畴昔,逆数多生,徧观诸有,皆以不履中庸,流浪生死,轮回六趣,出奴入主,枉受苦乐,虚萦是非。今也如实了知,曰人、曰我、曰物、曰非物,由来不动一念,不启一行,都在中庸道中矣。无一时之或逾,无一事之或愆。 祗以驰求心、人我心、是非心、一切处、非一切处如是等心,障而难入,自不肯趋。于焉悲喜交激,喜如是难能之法,而我幸能得履于中庸也﹔悲如是平徧之法,而人与我无始驰求不能履乎中庸也。于焉乃生二障:

一、自许 行人届此,彻见人我不二,物我不二,法我不二,一切圆成,不假他有,遂生满想。自云已足,讵知此正孔氏之谓“入德”,宗下谓之“知有”。云门曰:“直得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者也。”(按:云门偃上堂云,直得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语。不见一色,始是半提。须知有全提时节云云。宗师语句,本无实法。宁有是处?曰权、曰实、曰体、曰用、曰全提、曰半举,无论形形色色,有有空空,都以诱掖行人入德,奖劝当机履乎中庸。若曰实法,不但损人而亦埋己也)

释家者言谓为解脱深坑。又云般若酒醉人难救。宗门下客谓之净裸裸处,二乘圣人悉住于此。洞山曰:“恰似入京朝圣主,只到潼关即便休。”子思哀之。十一章引孔子之言曰:“吾弗能已矣。”以策之,俾极于中庸至道,若曰良骥,自必见鞭影而兴驰矣。

二、竞异 行人届此,无上支之过患,必自忖曰:“本自圆成,不假他有。何百千三昧,一切功德海之于当人或具或不具、或具而不透、或透而不周邪?”于是妄计优劣,横较短长,朋从尔思,繁兴尔疑。曰修性、曰修命、曰龙虎、曰坎离、曰汞、曰铅、曰玄、曰丹、曰采补、曰药石,乃至符录、咒祓、解幻、巫蛊等 ,莫不由此竟异一念而生。既生也,害于外,则黄巾、白莲祸社会国家,贻及后世而罪不可赎也﹔害于内,则穷劫而不得择乎中庸,流浪生死,沉沦六道,头出头没,而苦不能出也。讵知初生之虎,体虽具有虎形,而用尚不能畏犬,况曰吞牛,及形而壮也,百兽犹慑其威,宁曰服豕?仰山曰:“三明六通,是圣末边事。但达本识心,不愁其末,他时后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纵饶将情学他不得。”又以沩山语信之曰:“凡圣情尽,体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也。”子思悯之,引孔子之言曰:“索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以折之,俾住于中庸至道。若曰开士,自必见归车而思反也。

故十一章以索隐行怪,半途而废等说以折之策之,而一趣乎中庸。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四章,曰君子素位而行,曰道不远人,曰行远自迩,登高自卑等,乃扇示行者,如君子也,圣人也,夫妇之愚也,一一平常而徧行中庸矣 。因难行能行而践履,而一趣,而徧行也。曰“条理不纲,先后失次,杂糅不治”,又盲乎非邪?

十六、十六、十八、十九四章,行人既一趣而徧行也,必令其长养善保之。四章者,首曰鬼神之为德,以“不可度、不可射、不可听、不可遗”,而形徧行之殊致,所谓空有无,齐物我者也。曰舜其大孝,曰无忧者文王,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皆保任之至。洞上《宝镜三昧》曰:“臣奉于君,子顺于父。不顺非孝,不奉非辅。”孝之至,乃保任之至。保任之至,而用、而大用、而妙用于焉繁兴。此四章者,又以顺、以孝而保任乎中庸者也。故二十章举哀公问政,以显中庸之全体大用,明圣道之无所不该。

夫为天下国家也,修身也,劝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如是等用,溯其源,稽其行,宁在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外邪?一切神通、一切三昧、一切功德海悉在乎斯矣。行人证此,其效必显。故曰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既明且强也,以此图功。何功不奏?以此京物,何物不臧?未闻田园不治,已业不修,终日兀坐,逞符咒、烧铅汞,为经邦国大天下也。亦未闻舍治家国、平天下、利人物为繁兴大用也。不然,妖人也,讵中庸至道邪?续众生之慧命,然诸圣之心灯,揭宇宙之至理,轨万有之一行,其在斯乎!其在斯乎!此章以文言为承上启下,以组织言为中枢,以义言为的轨,以超方言显万化之穷通,笃一行之常异,固以用而显乎中庸者。所谓“芍药花开菩萨面,棕榈叶现夜叉头”。孟子曰:“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矣。

二十一章乃至三十二章,立诚显明,即明诠理,因理即事,横通直达,述古要今,穷理尽性。立规度,法天时,所谓穷四时之态,拈万有之殊。渊渊其渊,浩浩其天,以要《中庸》三十三章,七引《诗》言,六称君子,而以无声无臭归结在未说未立以前。是未说前,了无一物,一张白纸。既说后,了无一物,一张白纸。正说时,丝忽迹相不留,纤微事理不寓,了无一物,仍是一张白纸。首尾互通,中如裂帛。霁如雨过天晴,皎如云开月白。以结中庸,而精而密,有心皆通。行人证此,即中庸也,记曰:“鹤飞千尺雪,龙起一潭冰。”懋矣哉!夫《中庸》者,果有起有结邪?盖就其文与方便而言也。今表之:

一、统说《中庸》 第一章

二、赞美《中庸》 第二第三章

三、难行《中庸》 第四第五章

四、践履《中庸》 第六、七、八 、九、十章

五、一趣《中庸》 第十一章

六、徧行《中庸》 第十二、十三 、十四、十五章

七、保任《中庸》 第十六、十七 、十八、十九章

八、显用《中庸》 第二十章

九、要《中庸》 第二十一至三十二章

十、结《中庸》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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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诠《中庸》之胜义、次第,拈东西学者之失(二)




总上之说,必武断曰:“任何一章,可先可后;任何一则,可入可离。”且曰:“破立皆不合乎逻辑。”得乎?此固拘墟而囿隅,盲者之言也。于是往反数诘。

先生笑而谓曰:“如说,古哲所谓一付棺材,两个死汉也。惑哉!惑哉!记曰:‘智不囿物,贤不拘方。’逻辑者,论理学之别名也。轫于西方希腊哲人时代,当我土周之中叶,原文逻辑,意盖指为合理之思想与语言矣。明季李之藻译为‘名理探’,清季严几道译为‘名学’,有税务司者,又译为‘辩学’。‘论理学’,日本之译也。今曰‘逻辑’,音译也。如佛经‘般若’译智慧,而义不能尽,仍存‘般若’之名也。极其大,究其小,融其中,不外语言、思想之合理化。我此胜义,非语言能诠、意识能缘,纵合其辙,不为益;反其轨,讵曰害?如明暗之于太空,明者自明,暗者自暗,于空何有?”

“必曰合逻辑,未轫此名此义前,实无逻辑。必曰不合逻辑,既轫既立此名此义后,实需实宜有此一学。不然,逻辑之名,宁轮至今?就立此学之场而言,宇宙之大,科哲凡圣等学之宏,欲研讨之,无不适用此学。就破此学之场而言,宇宙之大,科哲凡圣等学之宏,无一可适用此学。何也?诸名无常,皆是假立。非真非实,非至矣。”

“然则至实至真至至,伊何?曰‘中庸’矣。中庸之义,不可以语言诠、意识缘,在前悬说章已罄。中庸之名,姑待后文释名章而演。今以约而言,方便而谈。中者,体也;庸者,用也。徧凡圣、罄空有之学,即事即理,不越体用。体者,显用之理;用者,明体之物。无体不显用,无用不明体也。即无理不成物,无物不显理也。西方之学,多由用而归体,故拘于物;东土之言,多明体而及用,故囿于理。拘物之弊,每泥条理。所谓‘死在句下’者也。囿理之病,失在涣杂。所谓‘远乎环中’者也。然此亦法尔如是也。彼由用而反体,舍此物之理,此物之理谓条理井然也,则胜行何起?此由体而起用,舍此理之物,此理之物,即涣杂不拘也,则蹄筌何忘?故曰西门东门,皆可入城。又曰铁器火器,都能杀贼。城也者,喻中庸之大道也。贼也者,权执西执东之妄计也。东门之人谓西门之人曰:‘必东门入而后及城。’亦犹西门之人谓东门人曰:‘必西门入而后达城。’其惑一也。持铁器者遇贼时必曰:‘火器杀贼为利。’于是舍铁器而别觅火器,而贼飏。亦犹持火器者遇贼时必曰:‘铁器杀贼为是。’于是舍火器而别觅铁器,而贼飏。其惑亦一也。讵知‘到头霜夜月,依旧落前溪’邪?”

“惜哉!惜哉!孔氏的旨,中庸大义,孟荀而后己失薪传。治汉学者曰今文学派,曰古文学派,要皆借他人门面为自己装璜,著书等身,更不过品行端洁而已,至品行之不端洁者,更可悲也。治宋学者,自云得不传之学于遗经,在汉学家,犹依据古人故意释经证古,今则终日兀坐,且誉静坐者为真好学。然则不兀坐者,即非真好学邪?碍如此!又曰‘春来不折枝。折枝有伤天地好生之德。’迂如此!毕生把一个‘私欲净尽,天理流行’的话言律己身,验学人,又浅薄如此!苦哉!苦哉!孔子之学 ,中庸之道,竟被他汉、宋两派学者和会杂糅,于是乎亡全丧真,不但觅无灵魂,而筋肉皮骨都不可得也。”

“圣人之学,若在字义或事理,十五入学,七十从心,白费工夫矣。圣人之学,若在终日兀坐,春不折枝等,少正卯不必诛,乃至师项橐、琴师、襄官、苌弘,礼老聃,游说于盗跖,自卫返鲁,述礼正乐等,及汤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背义失道矣。可乎?可乎?私欲净尽,天理流行,亦一期方便之言,半途之说,登堂达寝者,固不如斯。何也?二法矣。法既二,岂《中庸》云:‘其为物不二,则其生物不测’之义乎?讵知天理即人欲,人欲即天理,舍天理别无人欲,舍人欲亦别无天理也。天理人欲,实不二,然又非一。果一也,圣人即凡夫,凡夫即圣人。吾侪学圣人者,是以圣人而学圣人,头上安头也。果二也,圣人终是圣人,凡夫终是凡夫,吾侪学圣者,明知其不至而欲至,是嗜甘者知芩 莲为苦而大嚼也。惑哉!惑哉!昔临济玄云:‘谁知吾正法眼藏,竟向这瞎驴边灭却。’然欤?非欤?亦可笑也!”(按:临济此语,非罚非赏。今借作罚,实一期行言之便。读者若认作实罚实赏,不但不会临济此语,而亦冤诬古人,自投涂炭也。)

“仲尼之道欲绝而未绝,汉、宋两派学者,傅会比拟而道遂绝。老庄之道将亡而未亡,丹道、符箓两派学者,立奇鸣异,而道遂亡。然则吾土黑暗矣,曰:否!否!有释氏之学起于晋宋,心灯西照,吾学东明。不然,孔子何以谓之圣?孟子何以权名贤?吾侪且不得而知也,况微言大义,圣学薪传乎?昧者不报饮水之源,翻仇惠我之好,曰佞佛,曰逃禅,亦可丑也!甚有窃议余说为糅杂五宗,不守一德者,亦昧甚矣!夫圣人之学,不但不守一家,即人即我,亦当摈而不守。孔曰:‘毋意 ,毋必,毋固,毋我。’佛曰:‘人无我,法无我。’老曰:‘吾之大患,为吾有身。’庄曰:‘今者吾丧我。’此也,又不但杂糅五宗也。物并育,道并行,孔子之言﹔不齐之齐,庄生之论﹔自他不二,释迦之说。讵知世无孤独而不朋从之理事乎?纯一材不成屋,纯一人不成家,纯一事不成国。如只柱无余,屋不成;只男无女,家不成;纯一财而无兵农等,国必不成。此如是也,况演唱圣人大义,中庸的旨乎?今曰不守一德而杂糅,古德曰两个驼子相逢,说世上而今无直人也。可嗤!可咄!”

“役物之弊(即由用而未明体者),极其至,则残杀攻伐。囿理之愆(即明体而未起用者),极其至,则柔情不振。此世界之所以日寻兵革,祸不旋踵也。役物多强,囿理每弱。若强则总强,理无战伐﹔弱则总弱,义鲜斗争。此学术好尚之不同,强弱于焉而有异。无怪乎日寻凶暴而不息也。倘不因而救渡,则此全球二十余万万人数,不数百年无遗种,则管领宰割此世界者,不为禽即为兽。彼且坐视吾人之肥瘠,待而窥我也,可不儆乎?语曰:‘险处岂常忘顾鉴,纵行平地索提防。’余与若敢不勖?曰西曰东,曰条理不纲,曰杂糅不治,曰无回互沟通,事失先后,语每颠倒等等一切,浮言剩语矣!”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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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13 19:33: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中庸》释名




“中”,《说文》:“和也。从口 丨,上下通。陟弓切。”“庸”,《说文》:“用也。从用从庚。庚,更事也。余封切。”

朱子申程子之义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

今注曰:“中,离二边,绝三际,悬立之假名也;庸,微二边,即三际,虚言之权号也。”

必曰通上下,然则左右、前后、四隅及中不能通邪?果尔,圣人之道有碍有尽,其得谓之中乎?庸,用也。然则不用时,即不得谓之庸乎?果尔,则用与不用,截然画为两橛。《中庸》曰:“其为物不二,则其生物不测。”谬矣。又上对下言,下因上有,无上则无下,无下亦无上。今此曰上,若到今此之上以视乎上,则上在今此之上,而昔所谓今此之上者,实居下也。释下亦然。若曰揭一以概余,拈一以通万,摘一以远冗,则又指途不精,行人惑于去取,非所以张圣范,而循循善诱于学子莘莘矣。

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然则偏与易即非中庸邪?“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夫道有正必有邪,理有定必有不定。偏与易而非中与庸,则中庸之道不徧,圣人之义狭。孔子七十而从心所欲,定逾矩矣。道有邪正,理有定动,《中庸》之言曰:“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谬矣。其得谓之通义乎?

无边不显中,边以中立,中因边有。是无边而中亦不立,无中而边亦不有也。了此乃谓之全边全中。三际者,过去、未来、现在也。然亦假名。过去已去,未来未来,才说未来,又已过去。现在亦不住也。不住不得言有。过未亦然。虽不得言有而实有,此过未现之假名,故又非无也。虽非无,而眼不得而见,耳不得而闻,此不见闻中之极则。故曰:“离”。论曰:“其入也离。”百丈曰:“离此用,即此用。”无以名之,假名曰中、曰体。

虽非有,而眼实得而见,耳实得而闻。此得见得闻,庸之极则。故曰“微”。论曰:“其出也微。”百丈曰:“即此用,离此用。”无以称之,权称曰庸、曰用。

体用相乘而理事成,即阴阳合而化育成也 。无体不成用,无用不显体。中与庸非二,然又不一。行人知此,不但《中庸》十章义尽,孔孟毕世之言、老庄罄有之说、释氏三藏、回、耶、百家之旨,一时毕尽,而无丝毫遗异矣。旨哉!旨哉!慎勿自启狐疑,妄计得失。倘无如是等过,一觑即破。子路之拱,曾子之唯,当下现成。大慧杲所谓“忽地一下”也。行人果得忽地一下 ,即时证入中庸,而与尧、舜、禹、汤、周公、孔子、颜、曾、思、孟等把手同行。以释家言,则三世诸佛悉在斯也。讵曰“茅山访道,千里决玄”邪?不可失,不可忽。勖之!勖之!

曰解脱,曰般若,曰法身,曰真如 ,曰菩提,曰涅盘,曰无上正等正觉,释迦之言;曰自然,曰玄宰,曰螭珠,曰灵枢,曰天君,老庄之说;曰真宰,曰上帝,曰主,耶回之语。孔曰明德,曰仁,曰中庸,曰心,曰性等,皆此一事而立多名。马师曰:“非离真而有处,立处即真也。”然真亦因假而有。若无假,真亦不立。千古立则,圣人成化,皆黄叶止啼,都无实义。若泥实义,非圣人之言也。故曰:“戏把枯桐收作乐,权将黄叶指为金。”知此,上之释字、通义等,通亦得,不通亦得,通不通总得。不然,饶汝把尧、舜、禹、汤、孔、佛、耶、回玄言妙义,蕴在脑中,总是不快漆桶。何也?盖不知“夜来一派多情月,依旧烟笼十里堤”也。

先生说是语已,顾视大众,以手击案一下,瓦屋皆有声。久之乃曰:“会么?”众无语。先生复曰:“此章释名如是!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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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13 20:05: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编 正说分

第一章 统说《中庸》

第一节 总 论




“梁太子昭明者,开《金刚般若波罗密多经》为三十二分,识者悲之,谓妄割先圣伟范宏言,身陷地狱,名讥大雅。今先生割裂经义,开此十章,明知故犯邪?抑别有绍承而启未来邪?胡不远咎,自毁如此?”

先生曰:“余早晚入地狱也。”问者大惑。曰:“会么?”进云:“不会。”

先生曰:“昔赵州谂云:‘我不入地狱,阿谁教化汝?’比来与若说玄说妙,说短说长,义已违乎胜谛,形固囚于情牢。昭明死入地狱,余今生困愁城。非仅余也,先圣后圣,无不共萦此苦。盖至高、至妙、难行、难信之法,初欲演之,非语言能诠、意识能缘。继欲缄口而众生长劫沉沦,爱河莫度,大径不游。故仲尼兴‘余欲无言’之叹。至若释迦掩室摩竭,净名缄口毗耶,《楞严》曰:‘真非真恐泥,我常不开演’,皆此义也。然则终不说乎?此固不可。于焉开方便,示权宜,横说竖说,以说说,以不说说。右之左之,前之后之,上下之,总以奖策,或诱掖行人履乎中庸而已。既履也,是法可,非法亦可。开此经为十章、三十三章可,千章,或一字一章,不立一章,均无不可。不然,饶汝鞭笞三藏,驰骋五车,痴狂外边走也。何有于当人邪?今以十章说《中庸》,此而曰统,义固尚乎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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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13 21:02: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节 经 文




〔朱注〕〔第一章〕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一、释 字

天 《说文》:“颠也。至高无上。从一大。他前切。”朱注曰:“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今注曰:“轫始而上之谓天。”

命 《说文》:“使也。从口从令。眉病切。”朱注曰:“命犹令也。”今注曰:“不能违越之谓命。”

之 《说文》:“出也。象艸过屮,枝茎益大,有所之。一者地也。止而切。”朱注无释。今注曰:“出荡十方而无碍之谓之。”

谓 《说文》:“报也。从言胃声。于贵切。”朱注无正释。今注曰:“尚其所指而语人之谓谓。”

性 《说文》:“人之阳气,性善者也。从心生声。息正切。”朱注曰:“性即理也。”今注曰:“空有无之谓性。”

显 《说文》:“头明饰也。从页显声。呼典切。”朱注曰:“明,显也。”今注曰:“无处不见曰显。”

微 《说文》:“隐行也。从彳声。无非切。”朱注曰:“微,细事也。”今注曰:“无处能见曰微。”

慎 《说文》:“谨也。从心,真声。时刃切。”朱注曰:“戒惧而谨也。”今注曰:“勿忽而不苟曰慎。”

独 《说文》:“犬相得而斗也。从犬蜀声。羊为群,犬为独也。徒谷切。”朱注曰:“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今注曰:“灵光独耀,迥脱根尘曰独。”

致 《说文》:“送诣也。从从至。陟利切。”朱注曰:“致,推而极之也。”今注曰:“至也,言至于此而证入中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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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14 21:29: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节 经 文(二)




二、通 义(一)


“天”,轫始而上之谓天。释氏缘生之说曰:“诸法不自生,不他生,不共生,不无因生缘生。”此说统万有,偕诸义。取以释此甚偕。何也?盖有此缘而轫始,上者天也,下者地也,中者人也。权此土而立之假名也。

“而”者,谓此土立名,并同化、非同化、人物也。不然,色界、诸天、天人谓上,无色界为天,己色界、下欲界不名曰天,岂通义乎?故曰轫始而上之谓天。故此“而”字为不可忽。

“命”,不能违越之谓命。如轫始为晴,无论自他,不得名阴。轫始而阴,无论自他,不得名晴。故曰“不能违”。又不得谓晴后即阴,阴后即晴。且正晴时无阴,正阴时无晴也。故曰:“不能越”。有轫始而上曰天。天,上也,颠也。此上此颠,即现示此晴此阴最初一现者。此一现也,在无知之现示者,不能违越非晴非阴,亦犹领受彼现示者,不能违越非晴非阴也。故曰不能违越。成此不违不越,权称曰命。

“之”,出荡十方而无碍曰之。谓轫始而上而命则此之也。出荡十方而无碍,入则纤毫而不留。使无此之,则彼晴彼阴从何而命而显邪?临济玄曰:“东涌则西没,南涌则北没,中涌则边没,边涌则中没。”故曰出荡十方而无碍曰之。

“谓”,尚其所指之谓谓。盖自尚其所欲言而及他也。

“性”,非语言能诠、意识能缘。今曰空有无之谓性,盖方便而言也。《说文》“人之阳气,性善者也”,朱注“性即理也”,两义皆悖。必曰人之阳气性善,然则人之阴气性恶,非性欤?必曰性即理,然则非理非性欤?是此性狭而不徧也,讵知阴阳相乘而化育成,善恶相乘而社会成?故无一事理而不备善恶,即无一事理而不该阴阳。舍阴阳善恶,则无所谓事理也。执一事理而曰全,众盲摸象,讵达者之言乎?然则合阴阳善恶,曰理曰事即性乎?曰非。舍阴阳善恶曰事,曰理即性乎?曰:非。然则必如何而曰性?古哲于斯各封己说,必欲诠真,宁逾踰亲证?若然,亲证当依何陟?

孟子曰“性善”,荀子曰“性恶”,告子,孟子之徒也,反其师说曰:“性无善无不善”。等斯说也,皆远宗乎孔子者也。考《论语》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矣。”夫子贡者,亲炙于圣门,且不可得而闻,余也孰得而闻?又,既不可得而闻,然则此不可得而闻者,为已闻?为未闻?若曰已闻,云胡不闻?若曰未闻,知此不可得而闻者,为已闻为未闻亦可怀也。又,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检《论语》之记问孝、问政、问礼、问为邦,皆有问乃答。今则不叩而鸣,自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何邪?讵知希有之法不说不可,欲说无从。虽颜、曾之徒尚不能兴一问,况游、夏乎?今兹去圣已遥,行人内失自修之勤,外无师友之勖,困妙义于字里行间,昧胜行于人欲天理,曰得中庸的旨,孔孟薪传,真缘木求鱼,痴人说梦,自欺欺人矣!讵不惑哉!讵不惑哉!

昔余以此义叩一老宿。宿曰:“此理至明。人性与人性相近,与狗性相远。狗性与狗性相近,与人性相远。近者,亲也;远者,疏也。”

余曰:“止!止!且不问习,人与人性相近也,商臣弒父,五公子争立,乃至夫妇、朋友互相攻贼者,何邪?与狗性相远也,人见狗必致狗死,狗见人必致人死。斯世界者,不尽人必尽狗。云何狗有饲养于人,人不必尽杀其狗者,何邪?”

宿大窘。曰:“若言伊何?”

余曰:“此理至明,实无当人摹拟处。若穿凿太玄,傅会过异,则去道愈远,滞而难通矣。夫远近乃相对而立,无近不表远,无远不立近也。相乃连介之说,片面不言相。性者,习之体;习者,性之用。无体不表习,无习不见体也。性当体即是,对习而言,故曰近;习对境乃有,于性而言,故曰远。”

宿闻语未卒,色然而喜,起而语曰:“旨哉!旨哉!希有之论也。得自何书?传自何人?”

余曰:“非因师得,不以书通。每日但虔参一个话头,敬念千声佛号而已”。

宿闻语已,凝神久之。乃怫然曰:“我已投孔子,不再佞释迦 。”

余曰:“若不尔者,许先生穷劫不识孔子。何也?不会性相近,习相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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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经 文(三)




二、通 义(二)

清之季,华阳谢先生者,以傅大士偈闻余曰:“空手把锄头,步行骑牯牛。人走桥上过,桥流水不流。”杜顺大士偈曰:“益州牛吃草,嘉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余闻大诧,立斥其僻,且咎其愚,引孔子“攻乎异端”,“不语怪力乱神” 等说折之。谢故笑而不言。三台张先生梦余者,闻之让曰:“闻忠言而逆。岂开士之行乎?”乃授余以《金刚般若波罗密经》。余三十服官,四十反政。既反政己,暮究朝参。 公元一九三八年夏,张先生梦余弃世,固已二十年也。忽于成都春熙路遇谢先生,谢神形清逸,怡然自伟。余喜而握其手曰:“比来如何?”谢曰:“潜心净宗。”余曰:“若然念佛,进程现为如何?”谢曰:“余正念时无念,无念时却念。”余曰:“果尔,得念佛三昧也。”谢曰:“不敢。”

又二年,复遇于成都之春熙路,相邀品茗。余固知其未至也,复申问如前,谢答亦如前。余曰:“若然,还往生否?”谢曰:“当然往生。”余怫然而怒,且诘曰:“无念已得法身,而念法身已起用。无念而念,念而无念 ;法身即起用,起用即法身。当人当下,即显净土。且能接引众生来生汝土也。今曰往,往何处?又曰生,生何土?襄者足下曾以傅大士、杜顺大士法身颂示余,今云无念而念,是已得法身。既得法身,此颂当明。即请足下为余通说彼二颂者意果何在?”谢大沮。

余曰:“若此不会,今为足下寻个注脚。唐之中叶,有尊宿者曾于此偈注云:‘太行山上云蒸饭,佛殿阶前狗矢天。剎竿颠上煎锤子,三个胡孙夜簸钱 。'其义云何?”谢闻已,窘如前。余又曰:“若此不会,再与足下寻一注脚。曹山寂读此颂已,曰:‘我意不欲如是道。’门弟子请别作之。其词曰:‘渠本不是我,我本不是渠。渠无我即死,我无渠即余。渠如我是佛,我如渠即驴。不食空王俸,何假雁传书。我说横身唱,君看背上毛。乍如谣白雪,犹恐是巴歌。’其义复为如何?”谢又窘如前。余曰:“不但足下会他不得,纵饶把这一切玄言妙语会得透顶透底,还是法身边事,犹未透得法身向上事。”谢曰:“然则法身向上事为何?”余曰:“余言轻,不足信汝。今再以古德言章开若之惑。北宋之末,有一尊宿曰张无尽者,见皓布裩举大士此颂。皓亦曰:‘斯颂也,只颂得法身边事,而法身向上事则颂不得也。’无尽曰:‘请师颂。’皓遂应声而颂曰:‘昨夜雨滂亨,打倒葡萄棚。知事普请,行者人力,拄的拄,撑的撑,撑撑拄拄到天明,依旧可怜生。’当人果于上之一切葛藤了得清清澈澈,而不作了与不了想,庶几无念而念,念而无念。不然,自欺欺人也。”

谢闻语已,窘不自胜,愤不自胜,而喜亦不自胜。即时礼而诘曰:“然则比如何而可?”余曰:“毋躁!毋躁!足下既念佛也,仍然把一句佛号,朝斯夕斯,行时坐时直下念去,一朝念到无可念处,取不得,舍不得,忽然转身摸着自己鼻孔,或此方报尽生彼方净土,花开见佛,悟无生已。然后洞彻今说,滴滴转珠字,字字吐玉,与三世诸佛一口同音。一切圣贤无二无别,实又一句也用不着,而一字也未说也。”谢闻说已,欢喜踊跃,色然赞曰:“希有哉!此论也,开我未闻。”

法身者,性也。某老宿不信而难入,谢先生信而入也。未至斯二先生者,皆今人也。至于古人,二祖断臂,云门损脚,佛灯封衾,性之难注如此!今曰空有无之谓性,义安在?义安在?权语也。

一切有情无情,曰事曰理,未轫始前固不可状,不可名,不可评也。不可状,不可名,不可评,不得言有。如上晴阴喻,未轫始前不可言晴,或新晴,久晴,晴善,晴不善等。阴喻同。故曰非有。有情无情,曰事曰理,既轫始后实可状,实可名,实可评也。实可状,实可名,实可评,不得言无。如上晴阴喻,轫始后不可言现晴现阴,无晴无阴。立名与评例同上说,故曰非无。正有时非实有。若实有,有即不坏。晴则总晴,阴则总阴。今不尔者,故曰正有时非实有,因无故有。古德所谓“言有时纤毫不立”也。正无时非实无。若实无者,无即不有。若有则不名无。若然,无则总无,而世无若晴若阴之状,况名与评邪?故曰正无时非实无,因有故无。先哲所谓“言无时遍界不藏”也。

总上之说,法尔如幻。安立权名曰空,有无之谓性。行人如实了知,如实证知,释曰见性,老曰自然,耶曰识主,回曰真宰,孔曰中庸矣。证实相,了生死,得大涅盘,上趣乎三藐三菩提也。此实语者,如语者,不妄语异语者。行人苟不自疑,当下即入,不依他得,不从师授,不因己灵,一切圆成也。曰修性,曰修命,曰坎离,龙虎,三还九转,犀然而妖异自见矣。不然,斯脱网而无日,泛归舟以何年?昔永嘉觉虑行人不能决择,丝路无从也,乃大声疾呼曰:“证实相,无人法,剎那消却阿鼻业。若将妄语诳众生,愿遭拨舌尘沙劫。”千载下犹耳提面命也。吾人倘不甘暴弃,必自思自反,自怒自谴,而涕满襟,而泣滂沱矣。曰亲证者,必依此而陟,讵他异哉?次以五释统说全章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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