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牵覆卮 静观

钟振荣

魂牵覆卮  静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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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阴潭溪溯流而上，过藕浦，石阔，在白虎山脚弃竹筏登岸，就得徒步翻山越岭，朝圣上虞的最高峰了。想象着当年谢灵运携文人奇士，僮仆担着酒具食盒，此行也颇具艰险。

曾在迷茫的学生时代，我随班上同学，登临过一次这家乡的最高峰。那时的我们体力充沛，到得山顶还能追逐嬉闹。遥望县城百官，远处似乎黄尘霭霭，下山后一打听，山民说那是“落黄沙”。天气晴好的时节的确是可以望到县城的。心中很是不甘，期盼着下次有机会挑一个好日子，能再一睹县城的风采（那时的我还没有到过县城百官）。
时光如流水，生活常常就在不经意间流去。一晃二十七年过去了，县城在百官现在早变成了市府在百官了，我也是隔三差五的去一趟百官，目睹车流人潮，阔路高楼，很平常、很平常……

近日看了幽香网友拍摄的覆卮山风光照，又勾起了我少年时的遐想，约了三五好友,再攀覆卮。

下国道，进县道，一路的新居林立，水杉参天，线网交错，一派现代新农村的气象。沿着路标，功夫不大，到了覆卮山脚的东澄村（现在已被定名为古村落遗址了）。

仰望覆卮，梯田一层连着一层，又一层压着一层，每一层的石砌高坎，如弯月、如弓张，蛇形叠加，依山而上蔓延天际。迷茫间，似乎那就是登山的步阶，入天的云梯。唯有田间那翠绿的禾苗在告诉我们，这就是千百年来山民赖以生存的耕耘之地，繁衍后代的活命根基。循着山溪，踏在新铺的石条路上，每踩一脚隐约就是步入了历史，迈进了时空，被劈开的石条露出的青痕，窥视着现代人的脚印，揣摩着自身的年月，久吗？远吗？哈……三百多万年就这么过去了！

拾级往上，山风徐来，吹起了后背的衣襟，一阵清爽，一丝凉快，拂去了耳鸣的不适，带走了汗汁的沾烦。环视周遭，梯田，还是梯田，许多已经荒芜了，哦，时代不同了。

山溪的水流不大，掬一口入舌，甘甜。捧一把洗脸，清新，休憩顾盼间，断续能听见一阵阵嗡嗡声，如龙吟、似轻唱，第四季冰川就用这样以天籁之音的呼唤呈现在我们的上方了。

自山腰极目上眺，一泄而下的叠石，黑溜溜的一片，山顶突兀的巨岩，昂然天问。迷离之间，仿佛一条沉寂的乌龙，默默地守着山川，翘望的蓝天白云，星辰日月，一年又一年。

手脚并用地攀行在巨石间，黑黝黝的石头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粗糙的石身犹如老树的枯皮，不必担心突然的滑落。钻入石罅，侧耳可以清晰地倾听到地下河传来的流水声，伴着风从石石相叠的孔洞中传来的声音，恍然是地心的脉动，远古的呢语，沉醉了……很久远，很久远。翻过一块又一块的黑石，自己觉得就是在高山的浪尖上沉浮，渺小的自我，就湮没在这滚滚的石浪之中。

又是汗湿衣衫，更是精疲力竭，站在山之巅，望着那山顶上的连片草海，绵延无尽。劲风过处，草海唰唰作响，绿浪起伏，不见半点尘埃，久远的历史，在这里以生命的姿态倾诉。拾起一个游客丢弃的矿泉水瓶，我真的想轻轻地说一声：我们不想惊扰您，远古的纯真。

借着余力，攀上山顶之巨岩，张双臂，望天吼，风过处衣飘飘，心儿也随那白云游，天是那么的近，几乎融我为一体了，又是那么地远，放眼不及。岩面很是平整，墨色斑斓，忍不住俯身亲吻，那就是谢公把盏的遗痕，覆卮的余香，醉意之间，远眺百官，烟雾朦胧，混屯一片。迥异当年“落黄沙”的自然之景了，心知那儿早已成了开发的沃土，工业的宠儿，现代人聚居之所在了。近观山麓，梯田铺泄，石浪奔涌，一些新植的树苗已露生机，错落有致的布局昭示着这里的开发已成定局。夕照中，阴潭溪泛着鳞光如细细的银练随山势远去，再也不见半点帆影。清风又起，该是回到那远方混屯之所的时候了。

饭后拖着一双酸脚早早地上床了。依稀间，一位飘逸的长衣老者，着自制的登山木屐，坐上了往覆卮山的缆车，入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