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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西华耙棒会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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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30 14:39: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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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华耙棒会在三大宗族耙棒会中,看似最低调,但在外名气却是最响亮的。”一说起耙棒会,原西华耙棒会的七十多名会员中,最后在世两位中的一位老者,八十五岁的韓岳清老大爷,精神抖擞,中气十足。“可惜当年会中年纪最小的那位,刚于去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现在只剩下我们俩个了,我的好多晚辈,都想要我把耙棒会的技艺传下来,可是难哪!一来呢,我年老体弱,教不动了,这二来么------”韓大爷略为迟疑地说:“现在的年轻人,还会有我年青时那样的吃苦精神吗?”

   提起当年之事,韓大爷又似恢复了青春。他思路变得格外敏捷起来,口齿也愈显清晰,满脸铁划银钩般的菊花纹,绽放出光彩,眼神也一改刚才的瞇朦,突然炯炯有神了。他时而腰板毕挺地端坐着侃侃而谈,时而兴奋地站在道地中手足並举地比划着,为我们讲述了鲜为人知的西华耙棒会的往事--------

    因为争夺西海滩的丁地,章家、西华、吕家埠三家经常发生械斗。为械斗需要,三大家族历来各自组织耙棒会,以在械斗时当作主力军。西华,虽有桑、金、胡、王、赵、顾六社,但顾姓倒占了大半。顾姓自宋朝定居西华以来,虽以耕读持家,然文风鼎盛,素以儒业为重。宋、明、清三朝,朝朝大官迭出,代代进士无数。因在外做官或经商的多,故而不太注重耕作,族房中对丁地沒有象全靠土地的章、吕两族重视。又因一族六社,于团结方面,自沒有那两族紧密。所以在平时有关土地争执方面,显见吃亏。但对耙棒会却也甚为重视,当年西华曾有个绰号叫豹子头的英雄,生得豹头环眼,活脱梁山好汉林冲林教头模样,是赫赫有名的拳术大王,故成为西华耙棒会的教头。但在和吕家埠的一次械斗中,却败于吕聘侯的马阵。民初时,最后一次与章家人械斗,虽请来本族远在乌盘顾家的庆法师傅,又再败在章家人的戚家阵法中,连庆法师傅也丧了命。

此后虽平靜了几年,但西华的一班热血青年,如老火根、顾明海、顾炳阳等,均以两败为耻,练武护村心笃。就在败于章家人不久,特地远去天台国清寺,请来武术精湛的老和尚前来授艺。老火根、顾明海、顾炳阳,成为首批徒弟。后老火根收徒韓炳荣,即韓岳清韓大爷的二爹。韓炳荣收自已十另岁姪儿韓岳清及顾永兴、顾水田(族长老太爷之子)三人为徒。

那国清寺和尚,擅长擒拿手(韓大爷说成千多手,恐怕是擒拿手谐音了),这主要也要靠训练有素,才能练成:眼亮手快,耳聰机敏。其击打法分为击头:二龙抢珠〈两手指直取敌之眼珠〉、蜜蜂进洞(两拳夾贯敌之双耳孔)、刀劈华山(单掌独劈敌之头顶)。 锁喉:鲤鱼扣腮、魁星脱斗(分前魁后魁) 击身:黑虎偷心、双龙入海、后魁脱斗等  脚法:凤凰晒衣、倒掛狮子、顺风旗。其中这顺风旗非得要练得精满气足才可,盖其用双手握住立于广场之旗杆,使身子凭空横竖,与旗杆成九十度角,如一面旗,随风飘荡空中。该功夫少有人能练成,韓大爷说他年轻点时,尚还会施。“咳,现在做不来了呢!”韓大爷重重叹息一声,英雄迟暮之感,油然而生!

当年老火根等三人,认真刻苦练武,几年下来,都练得一身好功夫,老和尚自回天台国清寺。老火根等三人各自收徒授艺。那时土地日益紧张,西海滩再无可开发。听人说肖山那边滩塗汙涨很快,而且只要用铁耙筑起一堵露水墙,即可阻潮垦种。有个外地人叫孝伯的,几年辛苦下来,竟围了一千多亩土地,虽经大水冲毁几次,但屡毀屡垦,终成了大事业。他广做善事,深得百姓好评,解放后主动将土地上缴国家,被评为开明地主。于是,老火根带上徒弟炳荣,以及伯友,去肖山围塗垦荒。他们遵古训,闻鸡起舞,每天五更晓才升,即迎著海风,合著涛声,在沙地上摆马步、练擒拿手,师傅既练又教,徒弟一心扎基礎,而白天勤恳劳作。如此两年下来,功夫突飞猛进。当地有个耕田阿二,生得三大五粗,魁梧強健,他见老火根他们身材瘦小,每天却装模作样地在练武,很是鄙视,当面讥笑奚落崧厦佬,提出要跟他们比武,崧厦佬只好应战。当下在地上铺好棉被,由看来最矮小的老火根出战。老火根摆好吊马步,双膝微弯半蹲,双手握拳平伸,真个是稳若泰山。他脸露微笑,招手叫声:“来呀!”耕田阿二见状呵呵大笑,一个牛头拱冲将过来,老火根立刻收腿一闪,变为绵马,侧身关腿,避过来势,闪至阿二背后,双手在阿二屁股上一拍一兜,正所谓“四两拨千斤”,阿二诺大身躯,收势不住,轰然倒地。阿二爬起来拍拍屁股说:无意摔倒了,无意摔倒了,重新来过。言毕比上次更兇猛地冲了上来,老火根不慌不忙,改用箭马,前腿如犁冲,踏上一步,己插入阿二两腿之间,顺势往阿二小腿肚一关,后腿绷直如踺山,牢钉于地,上身直撞入阿二怀中,当胸一切手,顺势向前一推,阿二腿脚被关、前胸受力,向后一仰,失去重心,推金山倒玉柱似地后倒去,一时四脚朝天挣扎不起。老火根仍稳稳地摆著马步,招手道:再来,再来!阿二爬将起来,竖起大拇指道:佩服、佩服!崧厦人,了不起,了不起!从此,为示佩服之意,耕田阿二竟称西华人围的一丘塗,为“崧厦丘”,其称呼一直传至于今。当初围垦之处,四周皆为打鸟村,村民均为移来百姓,偶有冲突,因闻崧厦人武功高強,必请西华人当老娘舅,进行调解。西华人秉公而断,是非分明,海塗人莫不心服而听之。惜于1928年,发大水,所筑堤坝全毀,韓大爷的二叔韓炳荣,抱着棉被随水汆流,逃得性命回家,从此不再去围塗垦荒。直至解放后,才每年去到当年围塗之处,抽芦头花做掃帚。西华共有二十多个人,从塘角贳船去肖山海塗,来去一月有余。海塗人一见崧厦人来了,皆十分客气,家家邀请,待为上宾。韓大爷也去过几次,每次都满载芦花而归。

后海达浦塘外,那时也是茫茫海塗,俗称白地,是晒盐板之处,沿塘各村,均有以晒盐为业者。因潮涨潮落,变迁无常,各村晒盐者为争夺晒盐板白地,时起争执。达浦村闻知前海人为夺丁地,而成立耙棒会,心动之,亦想组织耙棒会以维护村中盐户利益。遂托亲友来西华耙棒会请教师。西华派顾友顺前去教授。当教毕回来时,达浦人与顾友顺开玩笑:你若要师傅钿,把你浸到卤桶里(晒盐的卤水桶)去。于是便得了个卤桶友顺的绰号,传为笑谈。

大约在1940年左右,当时县政府为动员全民抗日,在县城丰惠举办国术比赛,各支耙棒会应邀参加比赛,西华耙棒会也躬逢其盛。由于西华耙棒会表演精湛,夺得比赛锦旗,为西华人大大地争光,也为以前两败雪了耻,出了口恶气。韓大爷也在此时,拜二叔韓炳荣为师,与顾永兴、顾水田一起,认真地从摆马步始,练起了武功。由于刻苦勤学,都练得一付钢筋铁骨的好身板。

解放前,西华廟门口有三付石鼓子,一付80斤,一付120斤,另一付138斤。韓大爷年轻时经常举,能将120斤的那付石鼓子,作戏花:即将石鼓子搁于脛脖上盘旋,至肩、至胸前、至后背,直至腰。还能将138斤石鼓子,单手擎起。当时东华有位莲堂师傅,很有本领,他家有付150斤大石鼓子,声称如有人擎起,可借走。有一天,韓大爷约了几个伙伴,一起去东华,莲堂师傅人不在,韓大爷把石鼓子举起来了,于是就把它担到西华廟道地里。过了好几天,东华来人了,客气地说来讨还石鼓子的,来人一下子连举三次,把石鼓子抗走了。后来听说沥海五星严家孔子廟前有付石鼓子,重虽也只有130多斤,但这对石鼓子不是圆的,而是用孔子廟前站着的两个武将手中的石锤做成的,是纺锤形的,叫“石鼓锤”。它的特点是太低,用不上力。韓大爷和延寿、永昌等去了,先是延寿上去,举不起,接着永昌上去,也不行,韓大爷经过仔细观察,决定不一下举起,先提到膝盖,再猛提气向上举,果然如愿,且连举三次,大大懾服了在场众人。

有年双枫廟轮会,西华耙棒会照例出会。族长才云公公头天叫自已大儿子与韓大爷一起,于第二天先去插旗,事先约法三章,不准肇事。插旗,意即排队。因为轮会节目中,有些节目需台上表演,如:耙棒会、上台惡鬼会、木头人甩跤等,表演时先后次序,由插旗先后而定,不至混乱。西华人去插上台表演的旗(绣有西华太安会字号之旗)时,韓家人也在插夜会火龙、七星灯、火流星的旗,正好碰到雀嘴土匪头子王岳芳的手下,横加干涉,不准韓家人插旗,兇蛮霸道地将韓家人火龙,抛弃于双枫廟前河中。西华人见此势态,倒也耽心明日王岳方的捣乱。回去与才云公公一商量,决定凡西华太安会的会仗全出:旗、铳、舞龙、虎豹狮象、马队、文武抬阁、大敲小敲、轮阁、肉星灯、拜会,哑鬼会、耙棒会等等,浩浩荡荡,声势颇盛。果然,王岳芳放出话来,说要第一家调上台狮子,根本不遵插旗排队规矩。西华人当然不会同意,一定要按插旗顺序,我们是头旗,第一场定要表演西华耙棒会。此时,王岳芳手下有两人跳上台来,手提快机,兇相毕露,站在台口,将快机指向西华人。西华人顾松海大步上前,两手分别举起匪徒快机,使其枪口朝天,且厉声喝道:你有几颗子弹?此时,王岳芳手下又有两人跳上台,同样手提快机。松海高声呼道:西华太安会全部就位!只听得双枫廟内外,犹如山呼海啸般地几千人同声应道:到!手执各种会仗,团团将王岳芳几个手下围住。王岳芳的手下,见西华人多势众,且如此勇猛齐心,自知不敌,只好灰溜溜地走了。西华耙棒会在双枫廟戏台上,一絲不苟地尽情施展所练技艺,引得台下观众阵阵叫好。紧接着他们转至第二台郭家道地,也顺利地表演完毕。但西华人知道王岳芳是土匪部队,素来橫行不法,今天吃癟,势不甘心,明日第三台崧城廟和第四台蔡林廟必来搗乱,应有对策。于是才云公公与太安会负责者共商:一面派出西华耙捧会中与章家、吕家埠耙棒会有依亲带古者,前去联络,请他们鼎力相助。一面派人去崧厦各茶館、饭店,散佈消息,说西华联络章家、吕家埠耙棒会,不惜与王岳芳一战。第二天,西华太安会全部出动,加上章家、吕家埠的会仗,一时崧城廟内外,全挤满前海头人。那王岳芳果然带了四十多名匪徒,来到崧厦街,只听满街人纷纷扬扬都在传说,前海三家耙棒会的人都汇集了,果然个个武艺高强、身手不凡。王岳芳听了先自气馁,及之翻过大桥头,步完牛市街,早己望见崧城廟道地里,聚集着成千上万轮会人员,皆是彪形大汉。而崧城廟内,传出阵阵“佩令、佩令、佩嗒嗒格佩”的锣鼓声,以及如娥江涛声般的喝彩声,原来西华耙棒会正在精彩表演,只见个个小伙生龙活虎,一拳一招、进退有序,果然法度森严、端的名家拳腳,施展起来,密不透风、无懈可击,怪不得台下挤挨着驻足观看的几千名前海头人,疯狂般叫好喝采。王岳芳见此阵势,心自怯了,知道今天闹事,定然讨不得好去,还是退兵为妙。于是把头一摆,悄无声息地带了手下,回雀嘴去了。自此不敢再在崧厦肇事。

时间到了一九五七年。这一年,余姚有大旗会退社闹事,后此风刮到上虞。其时韓大爷任华镇乡党委书记。有天,崧厦区委书记吕国裕和区长何炳潮,找来韓大爷,说起大旗会要来崧厦,若一来,崧厦街上搭的凉棚及摊位都要被大旗会路过拆毀,定会扰民闹事,将会搞得鸡犬不宁,如何能阻止其不来呢?韓大爷不慌不忙,献了个空城计:连夜将停泊在崧厦街河里的农船,全部用蓬密遮,一面放出空气,说要轮二相公会,沿江三家耙棒会都要参加,己将道具器械都己运到崧厦,船上装的就是。想借耙棒会名头,吓退大旗会。果然大旗会得知这个情况,懾于耙棒会威名,唯恐万一遇上发生冲突,还是不来崧厦为好,因此转而去丰惠,结果丰惠霍书记下令开枪,酿成血案。后来崧厦弄假成真,真的举行了轮会。由此可见,耙棒会的名气,在外是很响的。

其后社会安定,忙于生产,耙棒会已无生存基礎。农村中也无人提倡、组织,老一辈会员逐年离世,至今所存无几且己高令,也再无年轻人肯学,耙棒会就此逐渐消亡,而从人们记忆中慢慢淡却此。但存在于世达一百多年的耙棒会,是聚民间体育健身、保村安民、活动娛乐等于一体的自发性民间组织,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自有它存在的价值和历史意义,对他的关注和研究,不让他在历史长河中湮沒,很有必要,敬请有关方面予以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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