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文学：笛声悠悠 夏振扬 黄建根

钟振荣

报告文学：笛声悠悠  夏振扬 黄建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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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飞来横祸

1994年4月22日上午，是我记忆中最悲惨的时刻。那个时刻，天塌地陷不过如此。因为我的命运就在那个时刻被彻底改变了。那一天，吃早餐时还生龙活虎的我，转眼间变成了一个只能靠床、靠轮椅、靠家人的照顾才能生活的废人。

那一天的景象十分可怕。那一天的记忆不堪回首。

那一年我刚要职高毕业，最后一学期学校安排我们学生到工厂、农村、建筑工地等场地去实习。我舅舅是做建筑手艺活的，那年春节后在上海远郊通过关系承揽了十来万元的清工活。母亲说舅舅的工地正缺人手，叫我到他的工地里去锻炼，顺便也能赚一些钱，可以补凑家用。其实我到上海时舅舅工地里的活已经不多。那天上午，舅舅分派我们几人拆掉一个临时工棚。工友爬上屋顶，在高处拆卸石棉瓦和钢梁，我扶着梯子站在下面，不料一根钢梁突然从头顶跌落，我来不及躲避，钢梁从我背部擦过，正砸中我的腰部。顿时，我只觉得背部一沉一麻，接着眼睛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是在上海的一家医院里，我躺在床上一点也动弹不得。旁边站着穿白大褂的医生，还有我满脸愁容的舅舅和同样忧戚的几个工友。我想问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可能因为睡久了，也想转动一下身肢，可是身肢像被钉在床上似的，怎么也掀不动。那直挺挺的两条腿，就仿佛不是我的，因为它们根本听不动我的使唤。稍一用力，那锥心的巨痛立刻让我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在我追问下，舅舅吞吞吞吐吐地告诉我，你的L1腰椎骨被钢梁砸断了，是粉碎性断裂，恐怕以后再也不能站起来走路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吓坏了，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我还是一个学生，还没有真正走出校门，也就是说，我还没有开始真正的人生呢。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说废就废了的？我不信！那不是真的，我希望不是真的！我执着地问医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医生的告白终于让我彻底凉了心：“脊椎是人和所有动物的中枢神经，就像你们在造的房子的栋柱，现在栋柱已经粉碎性断裂了，你想要房子立着怎么可能呢？”

一个多么残酷的比喻！

一场飞来的横祸！

我全明白了：我的“身体的栋柱”被折断了，我的“生命的房子”永远也盖不起来了；我今后的人生，只能像树桩、像稻草人一样匍匐在卧室的一张床上，看不见窗外的风景，吸收不到大自然的新鲜空气，与外部世界完全隔绝了！

天哪，这就是我今后必须面对的人生！

我的心也粉碎了。

这是发生了1994年春上的一件事。那一年，我刚满19岁，正是人生最美好的年景，正是一年中最绚丽的季节，可是我的生活告别了美好，走入了冰窖。我年轻充沛的血液不再汹涌奔腾，我的青春梦想、幸福追求嘎然止步。我见不到明媚的春光。我的世界一片漆黑。我的前途一片迷惘。我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中。

远在老家的父母、哥哥得到消息，也急匆匆地赶到上海的医院。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医生告诉的事实。他们固执地恳求医生，无论想何种办法，花多大代价，只要能让我重新站立，就算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然而，医院该出的医疗措施都出了，最好的伤科医生也请来诊治了，最昂贵的疗伤药物也用上了，总之，一切能够让我站起来的努力都做过了，结果是一样的残酷：现代有限的医疗技术，根本无法阻止我身上悲剧的发生，L1腰椎骨粉碎性断裂是我伤残的基本事实，医疗鉴定为重度伤残！我腰部以下的肢体已不听我大脑神经的支配了，那直挺挺拖延着的两条腿，除了时不时还出现的阵阵麻痛让我感到那曾经是我身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之外，就仿佛不是属于我的了。我已经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截瘫病人了！

这个在过去连想都没有想到过的灾难，突然之间竟降临在我的头上，并将与我相伴一生，这是多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啊！

命运啊！难道这就是我终生注定的命运！

我呼天不应，抢地不灵。我哭哑了嗓子，流干了眼泪。我乞求奇迹出现，乞求菩萨显灵，还我昨日模样，还我青春时光。

然而天地无语。茫茫世界，浩浩人海，有谁知道一个顿失生命活力的苦命人心中的所想？我可以不要金钱、不要事业、不要爱情，只要能够站起来，谁能帮我站起来……

我躺在床上整天整天地幻想，希望医生能够妙手回春，希望奇迹能够出现在我身上，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够起床走路……这样，我在医院里整整待了半年时间，治疗了半年时间，罄尽了家中的所有积蓄，借遍了所有亲朋好友，只要存在万一的希望，一家人随时准备豁出一切。

但所有的希望转眼间又成了泡影。希望不再，好梦难圆，现实无情。

在接下来的许多日子里，我都是在痛苦与焦虑中度过的。眼看康复无望，父亲、哥哥把我接回了浙江上虞汤浦镇岭下村的老家。

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姐姐已出嫁，哥哥成家后也分已分出去独自居住，家中只有年事渐高的父亲和母亲。因为在山区农村，经济来源的渠道本来就十分狭窄，不久前又经历了两场儿女婚嫁的大事，使原本勉强度日的家庭陷入窘困的境地。现在，家中又摊上了我这样一个只会吃饭不会干活、还整日要人照顾的病人，其艰苦程度自然可想而知了。

为了方便照顾我，父亲在一楼的厨房隔壁搭了一张床，这张床成了我伤残后唯一生活的依附。开始几天，有邻居过来看望我的伤情，聊聊家短里长，再就是有几个同学获得信息过来探望我，拉扯一些同学毕业后的去向之类的话题，尚使我觉得病床上的时间不是不容易打发外，接下来的日子，在与外界隔绝又寸步难行的孤寂中，我是掰着指头数着一分一秒的时间度过的。

躺在床上，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两年……时间就这么老牛拉破车般地慢腾腾地过去。我的世界，除了天花板，除了光光的四壁，除了夏天的蚊帐、冬天的床褥，我看到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老父老母出畈渐远的背影，还有一只旧收音机收到的曼妙动听的音乐，让我在百无聊赖的苦寂中，偶尔感觉到亲人传递的温情，以及对生命的些许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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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振荣

二、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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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躺着。一成不变地躺着。

我睁着眼睛，无助又孤独。只有千百遍地阅读头顶上的天花板，以及天花板上写着的千篇一律的苍白内容，发现除了无聊，还是无聊，十分无聊。人们总说，欢乐的时光稍纵即逝，忧伤的日子度日如年。是啊，确实如此。整日与床板为伍的我，对生命早已无多眷恋，只盼望日子一天天老去，和着我暗无天日的人生。

然后，大千世界不会因为我的个人好恶而改变它的自然规律。这样艰涩、单调、枯燥、僵硬、麻木的日子还得过下去。回想起不久前还走路虎虎有生气的我，现在变成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脓样，连拉个屎、撒泡尿都得叫人帮忙，可自己才20岁刚刚出头，在床上挺了这么一二年就早已感到百骸俱散，生不如死了，如果再这样一直耗下去，耗上十年数十年，耗上一辈子，那将会是对自己精神和身体怎样的严重摧残啊！

躺在床上，我不只一次这样想：与其在木板床上百无所待地度过一生，倒不如痛痛快快地一死了之。死亡对我来说，不是生命的结束，美好的毁灭，而是痛苦的解脱，灵魂的超生。我已心如死灰，万念俱毁。曾经一个时期，我对死亡竟充满了无穷的渴望与憧憬，还曾多次设想过消灭自己的种种办法，甚至为此作过许多次尝试，譬如绝食、掐脖、勒颈、割腕……总之，凡是能摆脱生存、远赴地狱的办法，我都尝试过了，但最后，我还是活了下来。这不是我缺乏自裁的勇气，而是躺在床上找不到用以自裁的武器。用自己的手消灭自己的肉体，如同用自己的手提着自己的头发想离开地球一样荒诞不经。我的多次死亡试验最后都失败了。细心的母亲也觉察出了我的怪异之举，开始暗暗观察，终于有一天亲眼见证了我的自裁过程。

从那之后，父母对我的关照特别用心。他们不止一次地劝止我，好死不如懒活，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国家形势发展得这么快，保不定有什么科学能让你重新站起来呢。你不要灰心，也不要泄气，只要我们做父母的活着还有一口气，就不会对你不管。父母的关怀、爱护让我感到浓浓的家庭温情。我也渐渐觉得父母培养一个子女极为不易，而子女让父母操心、伤心、难过更是不孝。这样才打消了轻生的念头。

为了能让我消谴时光、排解寂寞，父母借钱给我买来一台21英寸的彩色电视机和一把轮椅。

这台电视机成了我的最爱。这把轮椅成了我与外部世界接触、沟通的双腿，从此，床不再是我简单生活的唯一依附。

看着精彩的电视连续剧、美仑美奂的音乐晚会，天气好的时候，还能够时不时摇着轮椅到村前村后转一转，看看山景，呼吸一下花草树木制造出来的新鲜空气，原来嫌得漫长的时间，竟也过得飞快起来。因为有了对电视节目的牵挂、念想，有了代替我双脚的轮椅，对“活着”竟也留恋起来了。世界还是美好的，生活还是有奔头的。我打消了“解脱自己”的念头，开始摸索起一个残疾人如何才能生存下去的路径。

一日，我搜索到电视上虞频道的一个栏目，正在播放一个叫陈伟强的上虞残疾青年的创业事迹。我看到陈伟强在没有双臂的情况下，以顽强的意志和毅力，战胜种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用脚趾、嘴巴、肩膀“拿”笔，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还在全国书法、美术比赛上获得过不少大奖，听说他还能用肩膀和脚趾搞雕刻。我看得很投入，感动中竟不知不觉流了许多泪水。

看了陈伟强的事迹，我在想，一直在想：他没有双手，却做成了有双手的人做不成的事；我双手健全，我的条件比他好，因为许多事都是用手做的，可是我的双手在干什么？在揪自己的头发，在掐自己的脖子，唯独没有去学今后如何用以谋生的手艺。同是残疾人，境界太不一样了。难怪在我伤瘫后，因经常自暴自弃，周围邻里向我投来的目光就不一样了，呔，谁会希罕一个懦夫！可你看陈伟强就不一样了，他在台上表演书画艺术，台下这么多观众在关注他，还时不时为他鼓掌叫好。看来人真不能因为跌倒而永远躺下，应该学会从跌倒中爬起来，鼓足勇气，振奋精神，继续前进，这样，你即使跌倒过，落后过，照样受到别人的尊敬；否则会因无所事事、碌碌无为而被社会所抛弃。

我因为受到启发而激动，因为激动而夜不成眠。我在思考，我在抉择，我这双健全的手到底能做成什么样的事情。也像陈伟强老师那样学书法、学绘画、学雕刻？我掂量了自己的优势，也估摸了自己的劣势。优势是我有健全的双手，陈伟强没有；劣势是陈伟强学书法、美术是少年出道，又经过名师指点，具有相当扎实的书画基础，而我年龄已大，又没有书法美术方面扎实的基础，而且对写字画画从小也没有任何兴趣，硬要霸王强拉弓地去练，恐怕也是事倍功半，不能有如愿的收获。

我忽然想到自己曾经十分爱好过的笛子，眼睛顿时一亮。成才的道路千条万条，学艺精进是关键一条。只要我把笛子吹得很好，照样也能找到一条致富的门路。远在六十年前的上虞百官余塘下，不是有一个叫孙文明的瞎子，人称“瞎子阿炳”的，不就凭着手中的一把二胡， 把中国乐坛搞得风生水起，留下传世佳话的？我如果把笛子吹奏练达至境，不也一样能出成就吗？不也一样能挣钱谋生吗？

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坚持每天练习笛子。但是，一开始我连最基本的乐谱都不懂，也没有教材之类的书籍，更没有像样的笛子。为了学习，我把唯一的经济来源——压岁钱都拿出来买了笛子和教材，慢慢地自学，自个儿琢磨。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从不认识乐谱，到简单乐理知识的认识，再到渐渐地能看懂一般的曲子。

随着学习的渐次深入，我的心情也慢慢地好了起来。我每天躺在床上，反复地练习曲子，因为没有老师，只能靠自己摸索，所以经常碰到困难，好多次因为无法达到曲子的要求，使我心灰意冷，想放弃练习，但又心有不甘。每遇困难，我总是暗暗鼓励自己：“试试看，再试试看……”

我铆足了劲，坚持每天练习。同一首曲子，我练了一遍又一遍，边练边琢磨，希望每练习一次都有所提高。为了能得到乐谱，我甚至写信给素不相识的音乐名人，向他们倾吐衷情，希望得到帮助。单调的、不厌其烦的重复练习，有时候也骚扰了左邻右舍的休息和睡眠。但邻里乡亲都对我的努力表示理解和宽容。

有道是：绳锯木断，水滴石穿。经过不断磨练、纠偏、提高的过程，一首首优美的曲子的旋律终于被我掌握了。听着自己吹成的曲子，心总在想，真是一分付出一分收获啊。

由于我的腰椎L1骨折导致的截瘫，使我不能长时间坐着吹笛子，只能躺在床上，侧着身，一只手支撑身体练习。撑的时间一长，肘关节处就酸痛难忍。我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但由于长时间用肘关节承受体重，关节处的皮肤已经磨出了厚厚的一层老茧，下面的床单经常被坚硬的肘关节磨破。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两条残腿每天都有阵阵的麻痛刺激我的神经，我需要不时按摩才能稍微感到舒适，有时在吹奏笛子的时候，也要因阵阵酸痛而腾出手去搓揉双腿。由于白天长时间的侧着身，每到夜晚，腰部也觉得很难受……然而，各种各样的困难并没有改变我练习笛子的决心。

我坚持每天练笛子六、七个小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周而复始，每天都单调的重复这样的动作。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年下来，我已经学会了不少的独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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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振荣

三、成才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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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遇总是向着有准备的人。

自从成为残疾人之后，我一直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一个废人，一个酒襄饭袋。后来与心中仰慕的陈伟强有过几次接触后，逐渐改变了原来对自己的看法。譬如陈伟强说，我听别人叫我残废人，我就觉得很生气，我就想说，我有残疾是不假，但决不是一个废人，我自立自强，在学艺上精益求精，决不输于别人，他们凭什么看不起我们！？

陈老师为什么生气的原因很清楚，就是残疾人首先还必须是一个身心健全的人，他只不过是在身体的某个部位出了问题，影响了他的行动而已，但绝不是无用、无能的废人，绝不！陈伟强的话让我很受震撼。是的，像我们这样的人，不能一唯地自怨自艾、自暴自弃，不思振作，如果那样下去，才是真正的废人。我们只有通过拚搏、奋斗，掌握谋生技能和手段，自食其力，这样才不会被人看轻，才不是废人。

老实说，远在海边的陈伟强是第一个指导我游历艺海的启蒙老师。特别是他的刻苦精神，顽强拚搏精神，一直是我战胜困难的动力和榜样。

2000年将到之时，作为汤浦水库库区的移民，全家人被迁移到了沥海。这让我由衷地高兴：一是因为与我心中仰慕的陈老师处在同一个镇甸上，日后必定多了亲聆教诲的机会；二是海边的世界比山区的世界更为广阔，接触到的能人将会更多，有利于艺术的提高。

果不期然。有一天，镇剧院里举行文艺演出。傍晚时分，我坐着轮椅来到了剧院门口，在渐浓的暮色中，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帘：这不是经常在绍兴电视台主持文艺节目的汪家宝和韩志宁两位老师吗？我的心情很激动，脱口而出：“汪老师，韩老师！”两位老师一听有人叫他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发现是一个坐着轮椅的青年人在叫他们。他们感到很惊讶。

两位老师走过来看着我说：“小伙子，你来看演出啊？”我忙回答：“是的，汪老师，我就是以前给您写过信，要绍剧谱子的那个人。”汪家宝老师一拍脑袋“哦”了一声说：“我记得你家在汤浦的啊！”

汪老师真是好记性，还记得自己那封信的内容，这使我十分感动。我告诉他们，我们那里因造水库被移民到沥海了。

“那你现在还练笛子吗？”汪老师问我。我说我每天都练的。

“你能给我吹吹看吗？如果可以的话，晚上推荐你上台表演一下。”

我听后心里很激动，赶紧请我老爸去家里拿了笛子来。不一会儿，我就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给汪老师吹了一段《扬鞭催马运粮忙》的曲调。汪老师听了以后点点头说：“可以，等会就上台表演吧！”

一听到可以上台表演，我竟不知所措起来。这太突然太意外了，我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准备。“万一，”我想，“演砸了，自己难为情倒是小事，对不起心中敬仰的汪老师、韩老师就麻烦大了。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一边鼓励自己，一边忐忑不安，上下牙不停地打颤，整个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一颗心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想着等会台上会是怎样？这么多年封闭在自己家里，一下子亮相在大众的面前，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看？我既紧张又激动，既渴望又害怕。

“下面我要介绍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小伙子，是从小舜江移民到沥海来的。伊叫黄建根，笛子吹得木佬佬厉害……下面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沥海的小老乡黄建根出场……”这场晚会上，汪老师既是演员，又是主持，在演出到中途，汪老师招呼我上场。我推着轮椅来到台前，笛子一横，架到口边，提气凝神，吹奏了一曲刚才给汪老师听过的《扬鞭催马运粮忙》。就在曲子快结束时，台下发出了如潮的掌声。我的心里充满了激动和喜悦。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现在重新回来了。那种感觉真的很美，很酷，很让人陶醉。

我被汹涌的掌声久久激励着，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我这辈子一定要把笛子吹好！

2001年，是我笛子艺术生涯的转折点。这一年，我被绍兴市残联选中，参加了浙江省的残疾人文艺汇演，又被省残联选中参加了全国残疾人文艺汇演。为了能让演出能取得成功，我通过绍兴残联找到了我的第一位乐器指导老师——绍兴群艺馆的鲁宏明老师。鲁老师感慨于我的勤奋，欣赏我的演奏，又把我推荐给了素有 “江南笛王”之称的蒋国基老师。从此，我在名师指导下，笛子吹奏艺术更加精湛。这一年，我获得了浙江省残疾人文艺汇演的一等奖，又获得全国残疾人文艺汇演的三等奖。捧着奖杯，我不胜感慨：生活真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尤其对我们残疾人来说，更是一份付出才有一份回报。我终于明白了陈伟强取得成功的原因了。

不久后，在市里举行的一次才艺表演中，我有幸与陈伟强合作，共同上台表演了一个才艺节目。我坐在轮椅上在舞台的一边吹笛子，陈伟强在舞台另一边用嘴咬笔画雄鹰，我把笛子吹得抑扬顿挫、气势磅礴，他把雄鹰画得振翅欲飞、呼之欲出。一曲既罢，他的鹰也已收官落笔。一个无手，一个腿残，两人配合严丝入缝。在闪烁的镁光灯下，我们被观众一阵高过一阵的掌声深深陶醉。

2007年，我参加浙江省民乐比赛，又获得了业余中青组的银奖。能够在好手如云的重大赛事中频频获奖，更坚定了把笛子演奏进行到底的信心和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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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振荣

四、更上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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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谚云：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回视自己学艺十多年来所走的路，经常令我心潮难平。想当年突遭巨祸，顿失自由活动的能力，每天躺在床上，整个生不如死。后来在电视节目中看了同为残疾人的陈伟强自学成材的事迹，才受到了启发，振奋起来，开始学习笛子演奏艺术，幸运的是在学习过程中得到了诸多专家的指点，使我学有长进。

在那场事故中，我虽然痛失了双腿，成为一个依靠轮椅生活的残疾人，但在事业的发展上，我却总是福星高照，一个又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都让我这个轮椅上的人遇上了。因此，我不断地检视自己走过的每一步路，觉得自己还算是一个比较幸运的人，如果我的生活中没有这么多的“如果”，如果没有看上有关陈伟强事迹的电视，如果不移民到沥海镇，如果没遇上汪家宝、韩志宁两个老师，如果没有汪老师的介绍，得到音乐名家鲁宏明、蒋国基老师在艺术上的悉心指点，我有什么资格去参加各类艺术赛事，我有什么能耐获得这许多大奖！

也许这就是命运！我失去了不该失去的，却得到了不该得到的。命运就这么简单，这么让人纠结。

既然命运代我安排了另一条路，一条看不见尽头、没有省略号的诡异的路，我就要用心地去辨识、去摸索，认真地、脚踏实地地走好每一步，不致因方向迷糊而迷失，也不致因粗忽大意而跌倒。

我知道，学海无涯，艺术无止境。同样的道理，像吹笛子，会吹与吹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境界，什么是吹好，怎样才能把一支简单的笛子幻化出各式各样高低错落、长短不一的音响，让“多来米发索拉西”的一个个音符在笛孔中变成立体的、彩色的、有弹性的声音，时而急骤、时而柔绵、时而悠扬、时而低沉，表达一种意境，一种氛围，一种磅礴大气，一种细腻委婉……那就是一个艺术的问题了。

艺术世界，既有“横看成岭侧成峰”的多样性，又有“铁骑突出刀枪鸣”的复杂性，更有“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微妙性，看似高山流水，境界幽邈，攀登上去之后，又能发现更旷达的境地，更宏大的世界，就更需要努力地去攀登。

我不满足于今天的小有所成，经常与同好朋友切磋笛子艺术，在专业书中学习、领会，向老师虚心求教，不断提高自己的演奏水平。

2009年8月，我有幸参加了在香港举办的“龙吟香江首届国际竹笛葫芦丝邀请赛”，从未出过远门的我，这次有机会去了香港，心情自然是激动万分。翘首以盼的比赛日子终于到来了，我在相关人员的陪护下，坐飞机来到了香港。比赛在元朗剧场进行，我是数十名参赛选手中唯一的一名残疾选手，是那么的醒目。在万人瞩目的舞台上，我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凝足丹田之气，横笛于嘴，吹奏了鲁宏明老师创作的《天雨》，当笛声如和风细雨缓缓铺洒开去的时候，上千人的剧场竟然鸦雀无声，静得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我看得到台下听众的表情在随着我的笛声时而不断地发生变化，我知道他们都沉入了笛声营造的音乐世界中，更把演奏水平发挥到了极致。比赛结束后，一波接一波的掌声代表了我这次演奏的成功。最后经评委会评议，我获得了中青组的金奖。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这次赴港演出，我的演奏节目还获得了以我国著名的北派笛艺大师王铁锤老师命名的“王铁锤笛子艺术特别奖”，评委会把这份大奖名额推荐给我，用以表彰我对笛子艺术的执著追求。同时，我演奏的《天雨》还获得了新作品演奏奖。

这次比赛，我一个人独得了三个奖项，成了全场最大的亮点，这是对我十多年孜孜不倦于笛子艺术所取得的成就的褒奖和肯定。各家媒体竞相报道我的事迹。赛事后，我的老师蒋国基先生对我说，“建根，祝贺你！你又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当时，我还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深层次含义，直到两年后的今天，我才明白了“笛艺在笛外”这个道理。那场演艺会上，我见识了那么多来自五湖四海的笛子高手，见识了不同流派的艺术特点，也让我明白了自身不足的地方，看清了今后努力的方向。

到了2010年，我参加了由中国民族管弦乐协会主办的“北京首届国际竹笛邀请赛”，我在网上报了名，并顺利地进入了复赛。这意味着我要去北京比赛。来到北京之后，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我力挫如云的强手，从复赛艰难进入了决赛，并最终力拔头筹，获得了金奖。

现在，在我家中，安放着一只只参加国内、国际有关音乐赛事获得的奖杯，有谁知道，这一只只镀金镀银的奖杯中，渗透着我多少艰辛和痛苦？凝聚着我多少的心血和汗水？只有我自己知道。但面对今天的成绩，我不敢有丝毫的自满和骄傲，我知道一个靠轮椅生活的人比一般健全的人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只有付出几倍于常人的努力，才会到达成功的彼岸，才能不被别人轻视，才能获得尊严。

生活还是这样简单而充实地重复着，我每天一大早起来，坐着轮椅到空旷的野外练笛子，当吹成一首新曲的时候，像做成了一件什么大事，我会觉得很高兴。轮椅上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虽然每一天都一个样，但每一天都会有不一样的精彩在等着我，让我有了憧憬，有了期盼，也有了奔头。随着社会经济的持续发展，国家对残疾人的保障也越来越到位，我的基本生存问题也得到了很好的解决，不用再为离开了父母而担心活不下去。而且因为艺术，我结识了不少新朋友，我感到生活在社会这个大家庭是多么温暖。

虽然残疾给我们带来了身体上、精神上的种种伤害，但是，一个人残疾并不可怕，只要自己准确地去面对残疾，接受现实，不被残疾所击倒，微笑着面对生活，总有一天生活也会对我们露出笑脸。每个人生命的长度都是有限的，但是每个人生命的宽度却是很难恒定的，我们不能决定生命的长度，但可以拓宽自己生命的宽度，这样才是无悔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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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振荣

五、自立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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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我在市内外举行的笛子演奏大赛中频频获奖，渐渐地在周围、在市里开始小有名气了。有一位年轻的父亲曾经领着一个小孩来问自己：收不收徒弟？教不教学生？我的心思被激活了。想一想没有双手的陈伟强，不但开起了装修公司、装璜材料厂，还办起了一所招收残疾人为主的职业技术培训学校，不但养活了自己和企业职工，还为社会分担了责任，真正做到了自强自立、发奋图强。现在同样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是还坐享社会对残疾人照顾的些许福利而碌碌无为地虚度一生，还是利用自己的特长，进行一番艰辛的创业？如今我父母都是花甲之年的老人，已经两鬓白发，身体也渐渐不如从前。就自己而言，虽说目前的境遇比起当初整日躺在床上而现在能够坐着轮椅四处活动已有相当的改观，但很多时候、很多地方还需要有身边的人帮助，如果父母不能劳动了，如果父母不在了，那该由谁照顾自己呢？我总不能一唯依靠父母吧？

我的创业目标十分明确，就是开办一个笛子兴趣班。但这样的兴趣班办在自己家里，生源肯定不会理想，因为这里毕竟是乡下。朋友撺掇我要办就办到百官去，那里人口集中，家长对子女的素质教育十分重视，要求高，抓得紧，而且有钱人的子女也多集中在优质师资相对集中的百官城区，生源肯定不是问题。朋友的话说得很有理，到百官开办兴趣班的确是首选。

但父母拒绝了我的要求。他们认为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到百官去，一来生活不便，没有人照顾；二来人生地不熟，又是一个残疾人，恐怕难以发展；三是到了那里到底生源如何现在谁都没有底，朋友说的毕竟只是纸上谈兵，但真正有底的是必须要有一个训练的场地，也就是说必须要租赁一套面积不能太小的房子。谁都知道百官的房租很贵，各种费用很高，一百平方米不到的房子单租金就要每月1500元以上，还不含中介费和水电费。而家中自我出事后，所有的积蓄都用在了给我治病中去了。这许多年来，就靠两个老人打些零工、卖些农产品，供养包括我在内的三口之家，已是捉襟见肘、入不敷出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帮我到百官租房子办学呢？我自知这样的要求太奢侈了，完全超出了父母的能力范围，也难怪我一提出来，他们就一致表示了反对。这之前，我也曾经无数次梦想拥有一根好笛子，因为那是我走向成功的一块敲门砖，一张通行证，但我从来没有向父母提过，他们也不知道我的想法。我知道许多不可能实现的要求我若是提出来了，父母肯定会比较尴尬的，因为我们一家人生活得都很不容易。

我见父母不答应，也没办法，只把这个愿望埋在心里。

到了2008年，我们的初中同学在QQ中建立了同学群，大家在聊天过程中，我把想法告诉了同学，大家一致觉得这是个好的想法，并纷纷给我提供各种帮助。在同学们的鼓励下，我毅然下了决心，从哥哥和同学那里借了一些钱，单枪匹马来到百官，开始了艰难的办学之旅。

2008年9月6日这天，虽然是平常的一天，但这一天对于我来说具有非凡的纪念意义。就是在这一天，我在百官城区文化小区租下的一套三居室的房子中，邀了几个要好朋友简单布置了一下，在门口放了几个鞭炮，笛子兴趣班算是正式开张了。

然而没有创业过不知创业有多难，开张后的我也遇到了同一个难题。我的难题在于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坐着轮椅，又没做过广告，在相当一段时间里，根本就没有人来问学笛子的事，所谓“门可罗雀”也不过如此。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整日守候在家中，希望有人进来，哪怕只是进来问一问情况，听一听我的表演，可是没有。我的心越来越焦躁：这转眼就到的每月房租和水电费，这比乡下要贵许多的柴米油盐酱……怎么办？就这样干等下去吗？我陷入深深的思索中。冥思苦想之后，决定在晚饭后去曹娥江边的景观带上吹笛子，一是练习笛子，二是推销自己的演奏才艺，给自己做广告。

住在百官城区的市民都清楚，每逢落夜时分，行人最稠的地方除了商业街，就是这曹娥江边的十八里景观带了。作为文化旅游休闲长廊，这里在茶余饭后吸引着大批市民观光赏景，他们常常带着自己的子女来散步，就是为了陶冶他们的情操，我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在江边吹笛子，希望被家长和喜欢笛声的孩子接受。尽管我使出浑身解数，但进展依然十分缓慢。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有停下来观望的——哦，他们分明把我当成了卖艺的人，也有不屑一顾的，就是没有想学吹笛子的学生。

夜幕下的江边，风景是别一样的美丽迷人，堤塘下面的曹娥江，水流是那么的悠闲恬静，但在这熙熙攘攘观赏夜景的人流中，可有谁像我这样心怀忐忑、焦虑与不安？可有谁还像我一样在为明天的衣食住行担忧？可有谁像我这样由希望到失望，甚至绝望？我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可是毫无收获。我心中一片茫然，不知道如何面对现实，收拾残局。我甚至怀疑自己来百官创业的选择是不是太过草率？我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就在这时，我的好友陈伟强老师知道了我的情况，他特地打电话给我，劝慰我要安心，不要灰心，要坚持，不要懈怠。他说万事开头难，关键在坚持。还不到失败时刻，不能轻言放弃，不能半途而废，往往成功就在今天的困难之中。陈伟强还特地为我联系过几所学校，推荐我去做自强报告会，目的也是籍此提高我的知名度，能让更多的人知道我，希望有学生来学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冬天又来临了。一天，我的QQ里加了一个陌生网友，说自己的孩子想来我这里学笛子，不知道我收不收学生。我听了心里特别的高兴，哈，终于有人主动问我学笛子的事了。第二天，一位年轻的妈妈领着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孩子按照我在QQ上告知她的地址找到我的租用房，她说她在江边听过我吹的笛子，非常好听，还以为你只是吹吹的，后来是朋友对我说你在招收学生，这样我才打听到你的下落。她想让孩子跟我学笛子。我看了之后心里嘀咕，这么小的孩子学吹笛成吗？我能教好他吗？但人家既然上门来，我可不能回绝啊！再说开张经营这许多日子，还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学生呢，这小孩儿可不就是上帝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我非常爽快地收下了这个看来还不十分懂事的孩子，并答应孩子妈妈一定用心教他。

有了这一个娃娃学生，我的笛子兴趣班就算真正起步了。我教这个娃娃从最初的乐理开始，很耐心，也很细心，孩子家长见我这般用心，自然也十分满意。我在文化小区教吹笛子的消息渐渐传播了出去，到快过年的时候，班里已经有八九个学生了。

就在我的兴趣班办得渐渐有起色的时候，进学校授艺的联系工作也进展得非常顺利。上虞市鹤琴小学的杨伟萍老师就是我进校授艺的领路人。在寒假将临之时，杨老师经过了一番调查，告诉我鹤琴小学有几个孩子想学笛子，问我是否可以在新学期开始以后，去鹤琴小学给孩子们上辅导课？当我听到这个消息后，心理甭提多开心了，一口答应了下来。

春节过后，学校开学了。我和杨老师联系后，就去了学校。这是我是第一次踏进鹤琴小学校门，有好多双眼睛透着惊奇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位坐轮椅的人。杨老师叫来了那些想学笛艺的孩子，经与沟通之后，决定每星期二的中午给孩子们上课，同时杨老师把上课学生一个学期的学费都交给了我。当我接过这笔沉甸甸的学费时，心中十分感慨：这是我人生第一次赚到这么多的钱，我能赚钱了，我不再是一个吃白食不干事的人了！

我的人生有了一个崭新的开始。往日的笼罩在头顶的阴霾被一扫而光。我把好消息告诉了父母，我让他们在第一时间分享到我心中的喜悦。为了一门心思投入教育，我还把母亲接到百官，由她负责照顾我的日常生活。

与此同时，我还与阳光小学取得了联系。我壮着胆子直接找到了阳光学校的宣校长，我向他简要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并把自己的想法跟宣校长说了，希望宣校长给予考虑。宣校长是一位平易近人又乐于助人的教育工作者，他在听了我的自我介绍和所提的要求之后，先是静默了一会，然后离开校长室出去了一会，重新回到校长室后，他就郑重地告诉我，学校决定开设笛子和葫芦丝的兴趣班，聘请我为专业指导老师。我一听，兴奋得几乎要从轮椅上跳起来。我向宣校长连忙道谢，宣校长却说：“兴趣班能够请到你这样的专业老师来指导，是我们学校的幸事。我还要感谢你的支持和付出呢！”一个星期后，我接到阳光学校的通知，告知我可以开始上课了。最令我感动的是学校的汤红霞老师，她已经帮我把前期所有的工作都做好了，所有学生的培训费，学校一分钱都没有留下，悉数给了我。

这个社会，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我的人生，虽然遭遇过挫折、打击，但凡事不能总因为自己的失明而以为天下一片黑暗，不能以为自己的跛足而以为世上之路崎岖坎坷，从而愤世嫉俗、自暴自弃，游离于社会，甚或成为社会正义的杂音和良心的羁绊，于国于民于已，都一无是处。这个世界看起来很大，其实很小，只要你真心去寻找，去发现，到处都可以碰上好人。这不，在鹤琴小学、阳光学校发生的事，不是让黑暗中的我看到了光明，感到了温暖？

记得一个名人说过这样的话：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我们残疾人：残疾者只要心不残疾，一样会有精彩的人生。这不，曾经苦闷、无望、孤独、痛苦的我，在经历一番刻苦磨练、大胆追求之后，不也有了精彩的人生？

真心感谢那些搀扶、引导、提携过自己的好心人，我会永铭于心。

此后，我来回在两个学校之间上课，傍晚和星期天又在辅导孩子，生活既充实又紧张。随着名气的扩散，又有不少小朋友陆陆续续来我这里学习。从学校到家里，我来回奔波，乐此不疲，常常忙得不可开交。在教授笛艺的过程中，我接触了各个层面的人，他们的学涵、谈吐使我受益匪浅，扩大了视野，增长了见识，许多学问不是整日关在屋里冥思苦想所能学来的。此间我也结识了不少同行、前辈、老师，在与他们交流经验的同时，吸收别人的长处，使自己的笛子演奏水平有了进一步的提升，同时在教学孩子上也积累了很多的感性的、理性的经验，这些经验的积累，有利于自己的教育水平更上层楼。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知道延伸在自己面前的路永远不是平直无奇的，行走的时候也决不会是一帆风顺的，需要坚持，需要拚搏，更需要超越。过程越艰辛，结果越美满。但残疾人如果一直幻想不劳而获，就一定享受不到这种美满的结果了。

我既已选择了这条路，不管前路如何，我也要一直走下去，决不回头，决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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