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古老的织布业

申屠钟灵

古老的织布业<?xml:namespace prefix = o ns = "urn:schemas-microsoft-comfficeffice" />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 这首流传千古的‘木兰辞’中所提到的“当户织” ，就是指中国的织布业，只不过当時用的材料是蚕絲或麻。而棉花的传入和种植及广泛的用于织布丶制成衣被，却是在元朝后了。元時，松江黄道婆，从海南島琼崖黎族人那儿学来棉花纺织及织布技术。并且制成一套扦、弹、纺工具，提高了纺纱效率。在织造方面，她用错纱丶配色丶综綫等工艺技术，改造原有传统技术。从此，纺织业发达起来，一直流传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才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古老的织布业，在虞北地区流行比较广，盖因那里种植棉花比较多。

种植棉花的土质应以沙土为好，粘土适宜于种植水稻。虞北沿浙东海塘一带以沙土为主，且不说塘外的沙地，塘内的河田也多数呈沙性。虞北农民称塘外的田为沙地，称浙东海塘以内的田为河田。沙地是沙性土，沥水快，天气一晴就可耕作，而且操作起来非常方便，地里的泥土是喷松喷松的。所谓河田是带有河泥性的，也就是粘稠稠的河泥土，实质上就是粘土，泥土粘住锄头、铁耙等农具不放，操作起农活来挺费劲。故，这种田宜种植水稻不宜种棉花。往南靠近百沥海塘或塘外沿曹娥江边，又是沙性土了。

解放前种的棉花与现在的棉花品种不一样，那呌‘本花’ 。棉杆矮小，棉桃小，所吐棉絮絨短，产量低。解放后人民政府关心广大农民，推行了一种改良棉，俗称’ 洋花’。这种棉花棉杆高，棉桃大，棉花吐絮绒长，产量高。任何事物在创新阶段总是有阻力的，改良棉在初始推广时相信的人不多，于是推广者就说这是美国进口的，是美国棉花，请大家放心种，产量一定是高的。就这样开始试种起改良棉，美国棉的名称也从此叫上了，还称原来的棉花为本地棉。种了一年，美国棉的产量确实比本地棉花高，于是逐步取消了本地棉而改种美国棉。当时有“打败美国兵、种好美国棉”的口号（正是抗美援朝时期）。这就是棉花换种的经过。

由于土质的原因，那里的农民种植的棉花比较多。历代植棉以来至解放前，因为物资交流不便，农民没有采取以棉花换布的交流方式，而是采取自己纺织土布的办法。

美国棉（改良棉）产量高，棉絮绒长，是纺织厂织布的好原料。但用土法纺纱却不怎么好，纺织娘感觉难纺，因拉纱很费劲。土法织布必须用土法纺的纱，如没有纱也就织不来布。当时土法织布的工序是这样的：轧棉花丶弹棉花、纺纱、经纱（或络纱）、浆纱、织布等。

乛丶轧棉花：棉花采来后晒燥丶挑选，去掉僵花丶烂花丶因遭虫啃后而变质的黄花（白棉花変成黄颜色的棉花。），只留光洁雪白的好棉。然后送至‘轧’ 花车里轧去棉籽。

二丶弹棉花：把轧去棉籽的棉花舖在门板上‘弹’。用竹条弯成好象古代的弓一样的工具，弓的弦是用上过蜡的綫制成，既韌而有弹性。弹花师傅将‘弓’ 套在身上，使‘弦’ 与棉花接触。另用一手举起弹花鎯头不断击打弦綫，使弦綫与未经弹过的棉花“亲密接触” ，受震动而松散 。使‘生’ 棉花成‘熟’ 棉花。

三丶搓棉花锭子：弹松以后用草席兜着拿回家，然后圈棉花锭子。棉花锭子长约一尺（三十公分）左右，直径约二公分多点，大小像现在的圆形炮米糕。制作方法是：用一根细而光滑的竹棍子，裹少量棉絮，再用一块光滑的木板顺着竹棍子滚压，压实后竹棍子抽出，就成一条棉花锭子了。一条条的花锭制作好后用细草捆绑成一把把的，搁置起来，以便日后纺纱时随时取用。

四丶纺纱：一部手工制作的纺纱车，下部是一座木架子，架着一轮可旋转的摇轴，轴的两头细小部分搁置在木架上，二边轴上穿插着若干竹棒，竹棒与竹棒之间用细麻绳缭绕一圈，形状就像一个大转轮。用手在轴柄上摇一摇，转轮就旋转起来，这就是所谓的纺纱摇车。转轮外围绕上一根弦线，弦线的左下方与一根铁锭子（两端细而尖丶筷子粗细的铁棒）相绕，摇轮一转动铁锭子随着弦线拖动也跟着旋转。铁锭子固定在木架子左下方，既固定又能动，并在锭子上面套一层竹壳。纺纱娘将预先制作好的棉花锭添在铁锭子上，左手拉着花锭，右手摇动摇车轮，随着铁锭子的旋转棉纱逐步绞紧，这时左手就向后拉开棉花锭，纱就出来了。等到拉纱的手高擎过头够不着的时候，就把拿着棉花锭的手往下一送，纱缠绕到锭子的竹壳上了，然后再把花锭重新高擎过头，而纱也源源不断地从棉花锭里拉出来。这样一层一层的缠绕到搖车锭子上去，锭子裹着的竹壳上的棉纱球渐渐大起来，大到不能再缠绕时就取下来。这竹壳上的棉纱取名叫“聚”（意思是棉纱紧纏着竹売聚集起来，形成两端尖丶中间膨大，形状象‘薯’（ 音 ）那样的纱团，意为棉纱‘聚’也），一个一个的“聚”凑起来称为纺好的棉纱，也叫“棉丝”。这样的纺纱是非常慢的，一天只能纺几两，据说最快的三天只能纺上一市斤。

五丶经纱：棉纱纺好后的“聚”就是织布的材料。“聚”蕊的竹壳是从铁锭子上拔下来的，所以里边是有孔的，可以穿竹针。许多“聚”穿上竹针，一个一个地挂在竹架子上，形成长长的一排。这时将每个“聚”的纱头拉出来，（這纱头拉出来時要通过一根带子，头一根在带子上面丶第二根必在下面，如此使整股棉纱被带子隔为上丶下两层，）拼拢成很大的一股棉纱。拉着这股棉纱向前走，“聚”会顺着纱头旋转，棉纱就源源不断地拉长了。拉纱的人来回走动，将拉长的棉纱一束一束地来回缠绕于固定之处，这就是织布用的经纱线。经线的长短根据织布的多少而定，布想织得多经线要拉得长，要多缠绕几圈，反之则拉得短一点。每机布的计量单位是“墨”，（ 相当于‘码’）最早大概是因用墨水在经纱线上做记号的缘故，（即两个墨水记号之间长度，后来因墨水不易洗掉而改用菜叶绿汁）。“聚”上的棉纱线是有限的，拉完后必须再换上新“聚”，接上纱头重新拉起来。这样一趟一趟地拉，直到经纱线充足为止。以上的工序称为：“经“，也就是络经线。

六丶 “浆” 纱：把经线调理顺后放入浆水桶里，用脚踏着经纱，使浆水渗透经纱。“浆水”是用上等面粉做的，这与现代棉织厂里是一样的。在浆桶里浆上半小时以后捞出来，在太阳底下晒。这里还要说明几个问题：1，浆好的纱线必须穿入“筘”槽，“筘”是织布的主要工具，是用来摒紧实緯綫的。2，穿过“筘”槽的纱头必须固定的轴头上，轴头是缠绕全机经纱线的工具。同时轴头也必须固定在一个架子上，以便卷运经线。3，准备几只棚架，用来晒浆过的经纱线。一切就具后，将纱线拉开来，在一个很大的场地上凉开。然后用刷帚刷开浆过的纱，一边刷一边用一根小棒抽打，使经浆后相互沾连的经线松开来。经线过浆水后受拉能力大大增强，所以刷帚刷起来不会断掉。经过多次的刷和抽打，浆住的棉纱松开来了，这时一张“筘”往前缓缓地移，使绞在一起的经纱就变成一片平面，为织布打下基础。周而复始地往前刷，“筘”则不断地往前拉移，轴头不断地旋转卷住经线。如此反复操作、反复暴晒，浆过的纱线就平整地卷在轴头上了。

七丶织布机：织布有一台机器，是木头制作的，机分平机和撞机。(平机布是女子操作的，体力消耗小；撞机布是男子操作的，体力消耗大。)这里简单介绍一下，它分二个部分，不动部分和可动部分。不动部分包括机架、座橙及搁置轴头的托座。可动部分包括 “筘”，一个轴头和一个卷布的横棒，还有一块踏脚板。一机布的经纱都在轴头上，轴头搁好后一张“筘”就落下来，“筘”前的经线搭在卷布的横棒上。

八丶种综綫：用四根手指那么粗丶另四根筷子那么细的竹桿，（统称综綫桿，其长度约与轴头相等。）通过原先穿好的带子，用” 筘”将经线分成上丶下两层。先将细的综线桿通过原先带子隔开的两层经綫之中间，边通过边用另备的综綫（比织布用的经綫略粗且上过蜡的綫），先将上半部经綫，从左到右，逐根绕在细的综綫桿上，再将细的综綫桿绑上粗的综綫桿，（大概为了增加牢固度，免至折断。）将连在一起的粗细综綫桿丶在离整轴布中心左边约10公分处，用绳子下垂于左踏脚板上系住。当脚踏住踏脚板時，这部分一层经綫就会往下沉。而同样，另一付综綫桿亦如上式相同，用综綫再将上半部经线逐根绕在细综綫桿上，然后在左右两端各引绳子上伸。在其整架布机最上部，有两根方木条伸出来如簷。在這两方木条之间，搁一木横担，两端不固定而能转动。离木横担两端各约10公分处，打洞穿置约30公分短木条，两侧各露10余公分，其状如: 卄。将从综綫桿两端上伸之两根绳子，分别系于横担一侧之二根短木条顶端。”当左脚踏住左踏脚板時，这部分一层经綫就往下沉” 時，牽动這两根短木条亦往下沉，而短木条之另一侧必然往上翘。用同样道理同样工作方法，在另一层(下半部分)经綫上也用综綫穿两付综綫桿，则综綫桿上向下垂之绳子，于整轴布中心右边约10公分处之右踏脚板上系住，另一付综綫桿两端上伸之两根绳子，分别系于横担另一侧之二根短木条顶端。此時，左腳放松，右腳踏住右踏脚板，则下层经綫上升而上层经綫下降。如此左右两脚交替踏动踏脚板，则两层经綫也随之上下交替。

九丶绕” 聚”: 将原先纺好的部分” 聚”(它的纱綫因纺綫時呈圆周状环绕) ，右手拉出纱头，左手揑一根筷子，将纱綫绕在筷子两头，使原圆形” 聚”(如地球仪之赤道走向) 转換成椭圆形(如地球仪之子午綫走问) 。換转后抽出筷子，该” 聚” 即可装入梭內作緯綫。

十丶梭:即织布的工具之一，古亦称“杼”， 即’木兰辞’ 中’不闻机杼声’ 的’杼’ ，是用两头尖丶中间大丶内空的硬木制作，状如‘鱼形’ 的工具，里面可装入一个‘聚’ 的綫团，即 ‘纬线’。

   整体操作是这样的：人坐在座位上，左手推上“筘”， 左脚踏牢“踏脚板”， 使通过“筘” 缝的经线分隔成上下两层。右手把梭一甩穿过二层经线中间，这就把纬线从右边送到左边了。随着“梭”的穿过，顺手将 “筘” 扳向胸前，压紧了纬线。接着左脚一松“踏脚板”一跷，換成右脚踏” 踏脚板”，经线换了个空间，这时用右手推住“筘”，左手把“梭”一甩，又把纬线从左边送到右边。紧接用右手把“筘” 拉囬来，把纬线又撞紧了。这种动作相当复杂，手、脚、眼睛必须步调一致，否则难以完成。人坐着操作，看似轻松，其实不轻松，特别是腰，腰必须挺直同时筘每撞一纪必须动一纪，否则纬线压得不匀，布面不平。反复操作着，轴头上的经纱逐渐减少，卷布棒上的布逐渐增多。经线、浆线时没有太大的声音，但织布时的声音可大。每撞一记” 筘”总要响一记“砰”的闷声，而踏脚板一动，经线要换一个空间，这时必响一声“盎着” 的脆响。于是在整个操作过程中一直响着“盎着砰、盎着砰 …… ”，尤如弹奏一曲美妙的乐章。

这纬线可以是白的，织出白布；也可以是红或绿色的，织出有颜色的布。还可以用二把梭同时操作，一把是红纬线。一把是绿纬线，轮换穿织，织出红和绿的格子布。

不过，土布总归是土布，不及洋布好。解放前因为农民买不起洋布只好织土布。土布厚而笨，热天穿在身上闷得很，且强度弱容易破。解放后洋货打倒了，店里来了一批工厂纺织的布，大家叫它“官布”。价钱比解放前的要便宜，农民生活水平也逐渐提高了，有人买官布了，当时买的最多的是“龙头细布”，因这种布价钱最低。仅管如此，但织土布的还有，其现象一直延续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因着棉花国家统一收购了，私有棉的減少，化纤布的增多，人们审美观的提升，加上乡镇企业的发展，再也没人去纺纱织布，织布机也就成了历史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