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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雨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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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5-20 12:52: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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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1967年元旦结婚后,很快就迎来了春节。

刚过完头五头六,生产隊就要开工了。這日,正聚 * 集在隊长家议论隊里生产方面的事,公社恰巧来了一个通知。我想知道通知是什么內容,隊长却说不关你的事。我一时好奇心陡起,定想知道是何事?隊长却呵呵笑着说:“公社服务社在上海奉贤海滨农場承包了平整土地和挖河的工程,有人要去的话,可以報名,這二丶三天内,马上就走。嗬嗬----,”隊长不无讥笑地笑了起来,“你结婚才几天,会舍得丢下雪白粉嫩的老婆吆?不关你事不关你事。”我一時被激起年轻人的傲气来,况且我的个性索来喜往外闯荡:“怎么,你以为我不会去?我正想去外面赚些活水铜錢来呢!”“那未,好!一言为定,隊里正好有三丶四个小青年要去,就由你带隊去吧!明日你去大隊会计那里办好你们去的几个人的全国粮票。以后繳隊拾捌元一月,余多全归你们自已,工分对照隊里同等劳力。”隊长爽快地答应了。其時,隊里正因土地少但劳力日趋富余而为难呢!

我兴高彩烈地囬家,将要去上海奉贤的消息告之家里。父母也认为全家五个劳动力(父丶母丶我丶妻丶我妹),外出一个赚点现錢也好。家中事,必不掛心。只是我妻,听说我要出外,不禁眼眶红了。是夜,我细细地将外出的利弊得失分析给她听,她只默默地不作一声。第二天早上,她虽细心地为我打点行装,但暗暗地丶却不時用手背抹去那流淌在脸上的丶不争气的泪水------

到了奉贤海滨农場,那里是上海部分知识青年下乡之所在。但诸如土地平整丶掘河开渠等工程,还需外来工承包。我们去時尚处冬末,在寒风呼嘯下丶荒凉蕪杂的丶新圍垦的海塗上搞平整,却是依平整的土方来计算报酬。公社派来带隊的头头,知暁我是个中专生,所以将与甲方共同丈量土地丶计算土方等的差事,交给了我。连同以后掘河,丈量土方丶计算工程款等事,我都参与,所以我假充也是个半脫产的。

如此顺利地工作了二个月有余,我虽常常思念家里,但因经常与农場里的上海知青打交道丶谈天,却也冲淡了我不少乡思之苦。

不知怎地,那天忽地来了两亇家乡生产隊的人,他们说是经生产隊同意,亦来参加工作的。但其氣势,俨然钦差大臣一般,趾高气扬。我忙跟带隊头头要求了,头头倒也同意他们留下。我又张罗着替他们按排住宿,借给他们两餐飯票。如此等等,我自认为对他俩已仁至义尽想得周到了,总归是自己生产隊出来的人啊,好照顾总要尽我力量照顾。可我太天真,而不知人心险恶了!原来他们见我在此很吃得开,因而心生嫉妒,想搗我的蛋。他们竟瞎说生産隊的粮票全是我拿来了,要我拿出来给他们。我说我只带来同来四个人的粮票,刚一到就把全部粮票,分发给同来的人手里了,都換成了這里食堂的飯票,哪有还有粮票存?把我的飯票暂借给你们吧,有喫大家喫,喫光再话。可他俩却是不依不饒,定要我拿出粮票来。我一气之下就把自已身边的飯票,统统给了他俩。並向公社带隊来的头头辞了职,回家算了!幸喜头头却也待见我,见挽留无效,为我完整地算清了工资。我马上可以打道囬府,囬家了,却也高兴!说真话,我实在挺惦记著新婚的妻子,还真想着即刻回到家呢!回到生产隊,我向隊长说明了原因,隊长见我平安回来了,也不置可否,一笑了之。(或许他----?)我忙向会计算清粮票账和缴隊款,就囬家了。妻子见了,微微一笑,幽幽地说: “囬来正好,正好给我做帮手呢!”

我听了愕然不解,转头見到堂前有一架新置的织布机,跟丈母娘家一模一样。询问之下,原来妻子在娘家时,曾跟她母亲学过织布。如今崧厦三分場有织土布业务发放,只要去办本卡,就可领一个轴头的布到家里来织。我丈母娘就去给我妻子办了张‘卡’,並请来木工为我妻制作了台织布机。于今已织好了半机布了呢!妻子说完,就上了布机,煞有介事地用腳踏动两块踏板,随着两层经纱交替的升丶降丶张丶合,制造出两层经纱的空间,她便有模有样地用两只手,将梭子在此交替变換的空间中,从左掷到右丶复从右掷到左。随之,那动听悦耳的“盎着砰” 丶“盎着砰” 的织布声,就在我家堂前悠扬地晌起来。我自是惊喜不已,父母自是满臉的赞许,我妻则流露出一种很自豪的成就感!

于是,除了白天赚隊里工分,傍晚我自翻园头,而毎天晚上,妻子织布,我就为她” 绕薯(杼)” 。在她娘家,這“绕薯“的活儿可是她的两个弟弟干的,我们叫谁干呢?只有我干了,這就是她所说的给她‘做帮手’ 了。 毎当夜晚降临,父母自去安睡,在不甚明亮的电灯下,她织布丶我繞薯,伴着 “盎著砰” 的织布声 ,我俩一面各自做着手里的活计丶一面絮絮地说着悄悄话。一股温馨的家庭味儿,弥漫在古朴的堂前------

但当农忙時,這每天要‘做帮手’ ,我可有点吃不消了。故而我时常要‘旷工’ ,也免不了要发些怨言。

67年夏日某天,妻子有点神秘兮兮对我说:“你呀,不要发牢骚了!‘绕薯’的人就要来了呢!”

“怎么,你弟弟要来?”我大感突兀地问。

“你个傻瓜,”一朶红云飞上她的臉庞,她不无羞赧地用手抚抚肚子,“我说的是‘他’呀!”

“啊?你有啦!”我兴奋地跳将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确实,自67年元旦结婚以来,大半年快过去了,还不见她肚子有所动静呢!她虽则才二十岁,我却己二十六岁了啊!按那時的风氣,可算是大龄青年了,我不急,父母急了呢!

自此,我也就收斂起外出闯荡的念头,小心翼翼地给她做帮手。

一到冬季,倶乐部又忙着排戏。我夜夜要去俱乐部当“导演” ,這下可当不了妻子织布的‘帮手’了。妻子的肚子,虽明显地大起来,但她那位念叨的“帮手” ,却还迟迟不肯来呢!故而這“盎着砰” 声,也只得暂息了。

转眼过了年,這年俱乐部里排练了一出 “奇袭白虎团” 。大隊里按排我们于正月十四日,在我们小隊晒场头,作首场演出。演戏的水平虽很差,但我别出心裁地按排演员,根据剧本毎幕戏前必有的毛* 主席语录,以集体塑象形式亮相,背襯以灯光投影。我也站于台前侧,高声朗读该段毛* 主席语录。這一大家从未见过的形式,赢得了台下观众一片热烈的叫好声。(详见敝文“农村倶乐部”)

我偶而从戏台上,覷见台下一角,我妻子挺着个大肚子,正坐在高凳上聚精汇神地观看。台下观众如潮,我只觉得高凳如在波涛中搖搖晃晃丶岌岌可危,妻子那臃肿的身子,几次似乎欲堕,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忙忙于換场空隙,下台去劝了妻子囬家。

也不知是否因看戏所致,隔了一天,至正月十六日凌晨,妻子阵痛发作了,嘶声竭力地喊叫起来!那时做产还只能在家里,要请催生婆来接生。我心中火急燎焼,乘着微熹的晨光,急匆匆地踩着遍地浓霜,从章家请来了接生婆。才踏进家门,只听见妻子尚在一声高一声低地喊叫,但那喊虽响却已嘶唖,显见己无了多大的力氣了。我不免慌张起来,敋冲上楼去。接生婆却阻止了我,她慢慢地有条不紊地收拾她的包裹,自上楼去,却叫我焼水侍候。过不了多久,妻子的喊声止住了,终于传来了“哇” 的一声婴儿的淸脆的啼声!

我如聆到“福音”,啊!我有儿子了!!我做爸爸了!!!

过了几日,我去崧厦河西潘家老外婆家告之喜讯,她老人家一直惦记着我妻何時做产呢!远远听得“叮呱丶叮呱丶叮叮呱呱叮叮呱” 的 声响,啊哈,原来是我们那里挺有名氣的算命先生‘水尭瞎子’ !我虽不信這算命之类丶且我家信耶稣,但却因想替儿子取名而无头绪,正好遇见這水尭先生同行,故我紧脚趕上,一面行路一面向水尭先生讨教起来。我向水尭先生報了我儿的生日丶时辰,水尭先生装模作样地扳动手指头丶念念有词,却也听不清他说什么。后来他咳嗽一声,口中吟哦:戊申之年,生肖属猴。诞于正月,新春佳侯。万木荣发,腾跃自由。事业外出,姻缘远求。浮沉难免,小病常有。--------

吟毕,沉静有顷之后,复曰:這猴喜于木,木茂于水,诞于正月吆,木正欲盛而水未沛,故你取名,必带“水” 方为更好呢!

我虔诚聆听,似乎有所悟也!

与水尭先生至路岐而告别。

归来后,我替儿子取名曰:“雨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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