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虞晚清国民间消防水龙局初步调查

钟振荣

上虞晚清国民间消防水龙局初步调查 可可可拉

    火对人类有着巨大的贡献，然而，火灾的阴影也并随身后。晚清民国期间的上虞，由于房屋都为土木结构，尤其是农村，大部分屋子的屋顶是由草木连接而成，且日常生活中都用草木取火，用火不慎导致的火灾更是频繁发生。如1929年7月22日，由于香火不慎，曹娥庙暖阁之上的孝女闺房失火，虽经当地群众奋力抢救，但最终，这座由驸马沈文奎建造的曹娥庙倾刻成了一堆废墟。

    很久以前人们就发明和使用消防工具，水袋和唧筒都是原始的消防工具。水袋是以皮缝制的大口袋，在口袋上装上竹制或铁制的喷嘴，使用时将水灌入袋中，用力挤压水袋，袋里的水就顺喷嘴的方向射向远处，达到以水灭火的目的；唧筒又叫水枪，以一根稍细的中空的“枪”紧密套入另一根稍粗的“枪”状筒体内，使用时将粗筒内灌满水，使劲将细筒往下压，粗筒内的水就沿细筒喷向远方，达到灭火的效果。这两种消防工具喷水量很小，且喷一次水后须立即再灌水，其灭的能力和效果就可想而知了。

    清初，日本人的一种消防器材传入上海，《冷庐杂识》卷六中有这样一段叙述：“救火之器，古惟水袋、唧筒。顺治初，上海县唐氏得水龙之制于倭人，久而他处渐传其制。” 这实际上是一种人工水泵。这种水泵比水袋、唧筒的喷水量大得多，且可以不间断地喷水，它与天上会喷水的龙有点相像，于是被叫作“水龙”。还有多种名称，如 “洋龙”、“水炮”、“水柜”、“激桶”等。不论叫什么名称，也不论其外形和机件如何改进，功能都一样，是具有一定射程和流量的人力消防泵。

    水龙的应用和人员配备、分工，据《湘阴图志》记载：“其法：置小沙锣一、旗一、竹凳柜八、竹竿四、水筹大者百，小者倍之，皆有识掌。遇火警，鸣沙锣集众。掌旗者先诣火所，度地势要害，募水夫以十二舁水，铳视大旗所止处安置。二人掌龙头，六人压杠，四人压桶，外以二人悒水，二人验发水筹，八人执凳柜旁列，四人执竹竿辟除闲人，以护水铳。”看来，不算水夫，一具水龙要28人才能使用。一般备有小沙锣、杠杆或水压机、大小旗、水梢、扁担、唧筒、水龙布软管、挠勾、喷枪、板斧等。“水龙”利用杠杆原理，只要用力摇动水车两边的木杠杆，水箱里的水泵通过加压便可把水喷出，水柱可高达十多米。

    当然因为经费等问题，至解放前夕，上虞一直未设立专职消防队，水龙局的设立都是民间作为。

    据《上虞县志》记载，清光绪年间我市民间消防组织最早追溯至清道光年间，主要在道墟镇一带活动。“救火阿三”家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义务消防的历程，如今已传至第七代，当时主要灭火工具就是水龙。由于当时政府配置力量很小，在许多火灾事故中，民间消防起着主力军的作用。

    我们所能查到的资料，除了道墟阮氏外，还有松厦连氏。著名乡贤连仲愚殁（1874年）后，子连芳、连蘅善在连氏义庄建“敬睦堂”。还划地二十八亩，作为义塚。置水龙二具以防火，捐田二十亩，作曹娥江赵村义渡之用。

    当然，因为水龙局建制所需资金量较大，所以经费多依赖向县内商、民及旅沪、旅杭同乡会等团体、个人劝募，作为公共财产，维护一方平安。如孟尝乡（今通明）东潜水龙会就是劝募并成立于咸丰同治年间。而县城丰惠，水龙配置较为集中,东（九狮桥）、南（大池头）、西、北、西南分别安置。当然因为水龙局的设立都是民间作为，力量也是有限。民国36年11月，全县义务消防队20个，水龙一共才26具。

    在访谈中，我们得以知道。当年水局救火情景是：失火了，着火点鸣锣通知最近水局（有时候条件有限还用脸盆替代锣）。最近水局闻知后，立即鸣锣聚众，然后转向其他水局传锣，按照规定路线，各水局相互传递，同时也向发出信号者表示已经知晓火灾情况。水局会拿钥匙开锁，如遇锁有损坏，也会破门而入。众伍善持旗、抬机、担梢挑水、各拿施救工具齐奔火场。各司其职，急而不乱，到火场后由会头或其它人指挥人员选好方位，驾机施救，挑水者排成长队轮流送水，不一会各处水局也陆续起来，如抢救及时，灾情不大，火被迅速扑灭，迟到的各水局即鸣锣两下，先远后近，依次退回，主持者也鸣慢锣，暂退场外休息，由另一水局上阵，轮番施救，直到火势被控制住为止，等到余烬淅熄，各水局也随慢锣声整队回返，只剩下本界内的水局，暂驻守进行监视，以免死灰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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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此可见，在这个运作过程中，共同的精神力量和价值观念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当水（洋）龙局义务消防人员得知后，以最快的速度集合并赶往火灾发生地。而凡是得知这一消息的其他人也必须尽快并尽最大的力量来帮助消灭火灾。水龙很重又很大，如道墟镇消防世家“救火阿三”阮炳炎祖传的消防水龙铁木结构，长90厘米，高130厘米，整个木桶可以装150公斤水。而在这个约定俗成的事业中，不管路途多远，都必须相互配合，抬着器具，负重跑步前进，在操作过程中也是如此，比如压杠，就非常吃力，而不管多累，每一个人都必须尽力而为。大家齐心一力，互相配合，不计任何报酬，把挽救百姓的生命财产为己任。而遇事退缩的人则是被大家唾弃，《上虞公安志》载，那样的人被称做“掼掉三梁冠”，意思是说那样的人是最无能的。而我们通过解读，感觉还意指这样的人人品最差，不忠不孝，而这样的人在晚清民国包括现在，都是无颜立于天地间的。

    水龙局还承载着很多中国古代文化传统。比如谢桥的洋龙取名“天一”，天一生水，水克火，源于《周易》的阴阳五行的思想。水龙局门上写着“天下曾传安作令，一方定传太平歌”，体现了防范于未然的思想与海晏河清的愿景。而大家协力无偿灭火更是承载了以天下为己任的无私胸襟。

    新中国成立后，随着历史的发展，新式消防器具逐渐代替以水龙为代表的旧式灭火工具。1962年，上虞县公安局消防队成立，此后逐步发展壮大，民间消防组织渐渐退出历史舞台。但是作为一段历史的见证，其价值是不言而喻的。更何况，这样的一段历史还承载了大家共同遵循和崇尚的精神气节和道德标准，也反映了很多中国传统文化的积淀。

    但是，由于实用性的消失，很多水龙局都破损不堪，灰尘厚积，水龙的设施也多残缺不全，缺乏应有的重视和保护，让人不禁唏嘘感叹。

    历史，渐行渐远，而我们，不该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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