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回首话当年 老顾

钟振荣

不堪回首话当年 作者：老顾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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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就错在有记亿，有些事不是一下能从大脑里抹去的，故事发生在六十年代前后的三年困难时期，离现在已经五十多年了，全国大饥荒死了好多人，我们上虞也不例外。那时候我正在读初中，每当上午第三节课的时候，饿得我前肚贴后背，心里直发慌，因为我早餐还没吃过，不是不想吃，而是没有东西可吃，这个星期母亲给我的三斤糙米早就吃光了。我盼着早点下课，也不知老师在讲什么，两耳希望能早点听到下课的铃声。我想早点回家，想着填饱肚子。其实回家也没有可吃的东西，因为那时候农村正在闹饥荒，大队规定只有到田头参加劳动，才能吃到一口能照见自己相貌的薄粥。但我自信母亲一定会想办法给我弄点吃的。

好不容易听到了下课的铃声，我和同学们争先恐后的奔出了教室，迎面碰到了我的班主任老师，她要我留一下，说有事情要问我。班主任是一位年青的女教师，南京人，红红的面孔，微笑的脸色，和蔼可亲，因为我当时在她的手下任班长，她要我留一会儿是理所当然的事。两个人面对面的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里，她问我最近班里同学们的思想动态，我无言以答，情绪极度低落，她看到我面容憔悴，心慌不定，问我怎么会事？

我难过的含着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我不能说肚子还饿着，一则怕难为情，二则说了后，怕老师对我另有想法，其实我不说老师心里也清楚。因为近段时间缺课的同学比较多，大部分是从农村来的同学。在当时农村推行的是参加劳动有一碗薄粥好吃，不参加劳动没有饭吃，为了生存，同学们都不来学校了。

老师心里也很难过，含着眼泪从衣袋里拿出粮票和钱，我推辞不要，因为老师粮食也不够吃，她吃的是低标准，每月也只有27斤粮票，省下来还要接济在南京乡下的父母。她把粮票和钱硬塞到我的手里，什么也不说不问，转身就走了。我望着老师的背影，呆呆地出神，饱含的泪眼忍不住地流落下来。亲爱的老师，我用什么来报答你给我的恩情呢！

当四十周年校庆的时候，我去拜望了像我母亲一样的老师，她已满头白发，慈祥的面容，当我讲起四十年前的往事时，老师说在我所教过的学生中，你们这一代人算是最苦的，也是我印象最深的，挺过了困难时期，经过了四十年的风风雨雨，你们这一代真的不容易啊！

现在离四十周年的校庆又过去了十七年，我也老唉，不过我还常常想起老师送我粮票和钱的那一幕，老师真好！

我上初中的时候，上学和回家的路上，用粗线结成的网袋搭在背上，用来放菜、衣服和书籍。那是上海姑母送给我的，因为那时家里穷，买不起像样的背包。连上学的学费也是向姑母借的，你看现在的学生，一人上学全家送，肩背名牌的书包，手提名贵的手提箱，多么神气又多么气派啊。每当下班路过实验中学门口时，轿车和人总是挤得水泄不通。

放学回家网袋里装的是已经吃完了菜的空瓶，每星期下午我要回校的时候，母亲总要把装满咸菜和干菜的瓶子放进我的网袋里，让我吃上一个星期，还有一只被老鼠咬破了又缝补的盛米布袋儿。我不知道下个星期能不能把这只米袋带回来吗？因为我担心这只米袋已无米可装了，听说农村断粮了，现在正在用萝卜当饭吃。我家在农村，离学校十多里，老师给我的粮票和钱舍不得花，我空着肚子拖着疲惫的双脚回到了家。

你看现在的孩子多幸福啊，有吃又有穿，放学了还有轿车接送。

我走进家门父母都不在，那时候门不上锁，因为没有值钱的东西可偷，不是象现在有了木门还要再装上防盗门。父母他们都参加劳动去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家里，找不到吃的，只能眼巴巴地望着生产队里那个去田畈的路，饿着肚子等母亲回来。

天暗了，望远处已看不清路的影子，母亲还是没有回来，我带着失望的心情摸着黑睡到了床上，因为那时候还没有电灯，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不知什么时候，母亲把我从睡梦中叫醒，她说生产队里要开夜工，夜饭也是在田头吃的，她给我带回来了一碗粥，还是和母亲要好的食堂人员开的后门，我捧起粥碗，和着生的干菜，把一大碗薄粥狼吞虎咽地喝没了，母亲看着我骨瘦如柴的身子，暗暗地流下了眼泪。

这时母亲还拖着劳累的身体给我准备下星期的粮食和蔬菜，我站在旁边，看母亲不知从那弄来的稻谷，将一手巴的谷子放入升椤底，然后用锅铲木柄用劲粘，挤出米粒，再把谷壳用嘴吹净，这样反复数十次，大概有三斤左右糙米了吧，母亲把它放入了那只被老鼠咬破缝了又补的布米袋中。她又给我装了两瓶咸菜，另外又装了一瓶炒熟了的黄豆。一并放入已经磨损了的我要吃一个星期的网袋中。

看看现在的孩子，父母不但在学校里给他们包了菜饭，而且还给他们零用钱，想想我们那时候是多么苦啊。

但是比起我们的父辈来，我们这一代还是算幸运的。

第二天，我到母亲开夜工离我家二里外的生产队田里劳动，为的是能吃上一口薄粥。

那个我曾经劳动过的地方，现在被杭甬高速公路和那个石狮城占据了。

傍晚我在田头告别母亲又要回学校了，母亲站在河沿上目送着我离去，当我回头看她还立在原地远远地望着我。那时我正在长身体的辰光，约三斤糙米吃一个星期真的是不够吃啊，多亏了要好的同学帮助，我记得有一位同学的母亲是在食堂工作，带来的粮食比较丰富，他到时候就分给我一点。还有一位同学，前江人，每次蒸饭的时候，多放一点六谷（玉米）粉，吃时把下面厚的分一点给我吃，这个同学初中快毕业的时候当兵去了，后来在部队提了干。

四十年后我到宁波观看全国象棋个人比赛，顺便去看他，他在宾錧里请我吃饭，他指着满桌的菜肴和白米饭还打趣地笑着说，那时候的六谷粉糊比这个白米饭好吃吗。

大约三斤糙米要吃一个星期，平均半斤米一天，从食堂里端回早餐到宿舍里，只能慢慢走，如果走快一点，可以照见自己面孔的薄粥要晃荡到碗外，中晚餐还是薄粥，不过有薄粥吃还好着呢。当我在冬至那天给父母坟上扫墓的时候，回亿母亲在升椤里粘谷取米的情景，我暗然泪下，母亲真好，要是现在还健在，那该多好啊！

同宿舍的同学比我稍好一点，他们吃的六谷粉用水拌和蒸熟后，上面是一层薄薄的米糊，下面像糕点一样硬硬的，吃了很耐饥。

那时候虽然生活艰苦，但大家还是很乐观，吃饭的时候，还相互戏耍，他们说我喝的是井水，清澈见底，我说他们喝的是黄河水，糊里糊涂。

有时候，要好的同学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还把硬硬的像糕点一样的六谷块挟进我的碗里，吃到嘴里真的比现在的月饼还香呢！

我记得还有一位同桌的女同学，她是走读生，有时她把家里带来的炒六谷，悄悄地放进我的抽斗里，我不要又不敢说出声，怕同学们知道了难为情，晚上上完夜自修回到寐室，躲进蚊帐里偷偷吃上几粒炒六谷，缓解腹中的饥饿，现在回亿起来，那几颗炒六谷真是一粒值千金啊！

后来这位女同学考上了上海交大，在校庆时我们见面坐在一起，她微笑着说，你吃了我给你的炒六谷，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暗恋我呢，其实那时候我们都只有十多岁，思想单慎得很。她说你想得好美，引来了老同学们的一片笑声。

三斤糙米到星期五就所剩无几了，这时我就想到了外婆家，因为外婆家离学校不远，在曹娥江对面，傍晚放学到外婆家正好吃晚饭，一宿二餐，第二天早晨回校，还顺便带上外婆特地给我做的六谷饼。后来粮食越来越困难，大队的食堂熄火了，我父亲因为吃不饱，得了浮肿病，家中没有吃了，尽靠吃萝卜过日子，母亲叫我不要住校改走读，每天我带着煮熟了的萝卜去学校读书。那时候我惟一的愿望是想吃上一碗白白的大米饭。

前几年，当我看到宾馆里吃剩的满桌饭菜，觉得好可惜呀。不过习主席上台后的光盘行动，现在好多了。

艰苦的岁月已经逝去，没有饭吃的年代不再来临，我们更要珍惜人类懒以生存的宝贝——弥足珍贵的食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