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漏，屋漏，杜诗谁真误读？

钟振荣

屋漏，屋漏，杜诗谁真误读？


杜甫是中国历史上的“诗圣”，写诗已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信手拈来皆成好诗，语多自创，不喜用典。即如他的七言古诗《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同样声情并茂，质朴自然，直抒胸意，感人至深。



杜甫像

这一首诗文从字顺，很通俗，很好理解。诗中描述了秋风怒号，茅屋上的三重茅草被风卷起，高者挂在林梢，下者沉入塘坳，飘落地上的茅草，又被南村的许多儿童捋抱而去。屋上的茅草所剩无多，茅屋就这样为秋风所破了。“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

风起云涌之后，下起了大雨。“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可怜茅草稀少的茅屋，“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苦湿长夜，令人彻夜难眠，“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

“屋漏”，即指屋子漏雨。现在有人提出异议，说“屋漏”是指西北角，理由有二条，第一，《尔雅•释宫》说：“西南隅谓之粤，西北隅谓之屋漏。”第二，如果把“屋漏”解释成房子的西北角，恰好和床头相对，对举成文，符合古代诗文词句的格局。这两点理由真的十分勉强，有点站不住脚哦！



首先，古代“屋漏”虽然是西北角的代称，但本来也有屋子漏雨的意思，两义并存，前者多用之于古文，后者多用之于诗词。而且《全唐诗》中关于“屋漏”的诗句有很多，是不是指西北角呢？不妨来看一下：

如冯渚的《燕衔泥》：“去年为尔逐黄雀，雨多屋漏泥土落。”

王建的《废寺》：“空廊屋漏画僧尽，梁上犹书天宝年。”

“屋漏”都是指屋子漏雨的意思。而杜甫写《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正是突出茅屋为秋风所破，茅屋漏雨漏得很厉害！床头屋子漏下来，雨水流得满地都是，地上没有一处干的地方，这很好理解呀！何必非得是床头、西北角无干处，然而才代表整个屋子无干处呢！秋风破茅屋，狂风乱卷，哪里会只吹走西北角屋上的茅草呀？东北角、东南角不会被卷走吗？即便是真的只吹走了西北角的茅草，西北角的床头无干处，那也是因为西北角茅屋漏雨——“屋漏”呀！



其次，杜甫的这一首长诗，属于歌行体的古诗，共二十三句，诗句也长短不一，并不是律诗。古诗宽，律诗严。律诗要求中间四句两两成对，而古体诗都是散句，只要偶句的末字押韵，中间对不对无关紧要。不存在对举成文，符合古诗文词句格局的问题。何况，对句也不是一句当中自对，而是相邻两句相对。如杜甫的七律《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中间三与四、五与六是要求相对的，“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是两副对联。当然，杜甫不愧为是“诗圣”，连最后两句都相对了，“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另外，“床头屋漏无干处”一句，在《全唐诗》中作“床床屋漏无干处”，应该更加确切，因为杜甫一家人几口人，不可能挤在一张床上，茅屋虽陋，也可以搭好几张床。因为屋上茅草被风刮跑，所以破茅屋到处漏雨，张张眠床都漏湿了，“床床屋漏无干处”。

［此帖子已被 钟振荣 在 2015-5-29 20:31:04 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