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句教前三句之误,其要在一「无」字。
首句「无善无恶心之体」,误在以第六意识之顽空境界,混作天命至善之本体。佛典所谓「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正破此境。《楞严》一语,为宗门判案:压伏见闻觉知,守一清净空寂,仍是意识法尘之影,非真心、非道体。儒门自有定谳——《大学》言「止于至善」,《中庸》言「天命之谓性」,《易》言「继之者善也」,《孟子》言「性善」,皆以粹然至善为心体,非白纸空无之死体。
次句「有善有恶意之动」,与首句自相矛盾:体既无善无恶,恶意从何而生?此矛盾非后人强加,阳明自解「无善无恶者理之静,有善有恶者气之动」,已分体用为二层;然首句文字只写「无善无恶心之体」,未将「至善」、「灵昭」带上,遂为王畿四无派大开其门。
第三句「知善知恶是良知」,若良知从心体出,则体上早有善知在,何以复言无善无恶?刘宗周改此句为「知爱知敬是良知」,正为补此缝隙;罗钦顺「若谓识认不真,良知又不足凭」之诘,与道友所问同一方向。
末句「为善去恶是格物」,平实工夫,无有问题——此句正是救前之失处,格其不正以归于正,事上磨炼、为善去恶,方是圣门实修路径。
体用一立,矛盾自化。
至善者,心之体也;良知者,至善之灵昭发见,心之用也。意者,心之发动,气动则有善有恶;知善知恶者,良知之用也;为善去恶者,格物之工夫也。体是充满至善之本体,非无善无恶之白纸;用是灵昭不昧之发见,非断灭顽空之死寂。体用各安其位,四句方通。
遮诠表诠之辨,为破顽空立准。
「非」是遮遣(排除定义),「无」是断定(存在否定)。《心经》「不垢不净」之「不」是遮,非断其体为无;若直书「无善无恶」四字于本体层面,即成存在性否定——白纸一张,生机断绝,无从起用生化。禅门婆子烧庵,焚的正是「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之死水;玄沙师备谓「死水不藏龙」,一语中的。永嘉玄觉「豁达空,拨因果,莽莽荡荡招殃祸」,与「抛弃因果」之流弊正相对治。